同一时间,“不归夜”酒吧。
灯光昏暗,音乐震耳。罗西从洗手间回来,远远就看见吧台边趴着一个人,桌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堆空酒瓶。他走近一看,顿时头大如斗——
烂醉如泥的席南星,正抱着酒瓶不省人事。
“我的天,你这是喝了多少?”罗西推了推他,毫无反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翻出手机,拨通了简时光的号码。
“快来,你家星儿快喝死了。”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挂断简时光的电话后,席南星的手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指节泛白。他盯着窗外帝瑾儿与任衡舟那个轻短的拥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
不是心疼。是比心疼更难以名状的东西——像是信任被人轻轻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疼。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他要去南家。他要亲口问南廷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府一片寂静,佣人们各司其职,低眉顺眼地忙碌着。席南星大步流星穿过客厅,径直朝书房走去,连路过向他问好的管家都没理。
门没敲,他直接推开。
南廷直正站在书桌旁,手里握着一块古瓷,借着台灯的光细细端详。听到动静,他没回头,随口问:“谁呀?”
没得到回应。他疑惑地转过身——
席南星就那么站在门口,一字未发,眼眶却泛着不正常的红。那眼神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星儿?”南廷直愣了愣,放下手中的瓷器,“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我来问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席南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温度。
南廷直看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他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抬眼看向儿子,目光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问吧。”
“当年封水云和她前夫闹离婚的时候,是不是来找过你?”
南廷直沉默了几秒。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终于,他闭了闭眼,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是。”
席南星的手指猛地收紧,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她请的律师,是你私下找方仓帮忙的,对不对?”
“是。”
“她为了争抚养权,你帮她找工作、买房子安置……这些也是你做的?”
“是。”
每一声“是”都像钝刀,一下一下剜在席南星心上。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却仍死死咬着牙关:“封水云……是不是在你和我妈结婚之前,你们就在一起过?”
“星儿,你听我——”
“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南廷直沉默了。许久,久到席南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那个苍老的声音低低地说:“是……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妈妈是真心相爱,水云她只是……”
“别跟我提我妈!你不配。”
“星儿,当年我和你封阿姨——”
“我不想听。”席南星打断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个问题。”
南廷直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你问吧。”
席南星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身旁的门框,仿佛要把所有颤抖都按进去。
“所以……当年是不是因为……因为我妈发现了你们,你们才——”
他说不下去了。
“不是的,星儿!你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对你妈妈做那种事?”南廷直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无论你怎么想我,我都认了。可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的妈妈……英琦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回应他的,是书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巨响。
席南星冲出南府,驱车直奔“不归夜”。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如果一个人,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盘根错节的猜测会把他逼疯。
于是他开始灌酒。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烈酒辛辣,烧过喉咙,灼进胃里,却暖不了心。
他想起母亲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起她蹲在花园里种花时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想起她总是温柔地叫他“星儿”……
然后画面一转,是南廷直疲惫的面容,是一声声干脆利落的“是”。
还有帝瑾儿和任衡舟那个轻短的拥抱——她仰起脸,任衡舟低头看着她,姿态亲昵,自然得仿佛早已习惯。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呛得剧烈咳嗽,咳得眼眶都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也不知道罗西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只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喊他,然后是简时光焦急的面孔在眼前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