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的瞬间,叶瑾初后颈忽然窜上一股寒意,头皮阵阵发麻。
不对劲。
她越想心越慌,身体里像烧着一团躁动的火。强压下不安,她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边几件要紧的工作,然后直接提了OA请假,备注“身体不适”,没等回复便抓起包冲出了工位。
电梯下降的几秒钟里,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呼吸又急又浅。
一楼。门刚开,她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房车,安静地停在公司侧门处。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下一秒,手机就在掌心剧烈震动起来——
谢仲炘。
“老大,”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压抑的焦躁和挫败,“所有最初发布渠道我都翻遍了。消息来源是几封无法追踪的匿名邮件,发给了一批营销号和水军头子。热搜位是直接通过第三方代理买的,钱款走的海外虚拟账户,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查不到源头。”
叶瑾初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果然。
和她预料中分毫不差。对方不仅早有预谋,而且手段专业、布局周密,像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算好了退路,不留丝毫可供追查的痕迹。
蔷薇去世的旧闻为何偏偏在这时被重新挖出、大肆传播?
席南星隐藏多年的身份为何一夜之间全网皆知?
酒店里那个被刻意设计的夜晚,为何会以如此扭曲的面目出现在公众视野?
这些事件像散落的珠子,此刻却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每一颗都精准地砸向席南星,将他困在舆论的绞索里,越收越紧。
那……下一步呢?
对方手里还捏着什么?是更不堪的照片,还是更致命的“证据”?
会不会……最终指向她?
这个念头让她脊椎深处泛起寒意,指尖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发什么愣?”帝蓁儿的声音打断了叶瑾初的思绪。车子恰好在此时平稳起步。
“去哪里?”回过神的叶瑾初问道。
帝蓁儿转过脸,神色轻松得与车内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机给我。”
叶瑾初愣了愣:“……干嘛?”
“当然是——”帝蓁儿接过手机,指尖轻巧地滑过屏幕,“关机。”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长按电源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手腕一扬,将手机轻巧地抛到了一旁的空位上。
“现在,”帝蓁儿转过身,眼里闪着近乎任性的光,“谁也找不到你了。我带你去泡温泉——今天什么都不准想,只准放松。”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房车正平稳地驶向未知的前路。而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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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温泉的路上,叶瑾初越想越心乱。那些碎片般的信息在脑海里反复冲撞,真相仿佛隔着一层雾,触手可及却又看不清轮廓。
“停车。”她忽然开口。
帝蓁儿挑眉看她:“你确定?现在去那儿?”
“有些事,我必须当面问清楚。”叶瑾初眼神坚定,“他是不是今天在京川?送我去集团。”
帝蓁儿没再劝,只对司机报了地址。车子在King集团宏伟的写字楼下停稳,叶瑾初推门下车前,心虚的帝蓁儿扒着车窗问:“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叶瑾初摇头。
“得,”帝蓁儿缩回车里,拍了拍驾驶座,“快走快走,这地方我可不想多待。”房车几乎是逃也似的汇入了车流。
King集团顶层会议室,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区域负责人,人人脊背挺直,神情凝肃。空气里只有汇报者干涩的声音,以及纸张偶尔翻动的轻响。
主位上,帝昭珩垂眸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在实木桌面极轻地敲着。那一下下规律的轻叩,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正在汇报华东区业绩的负责人声音越来越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无声推开。
首席秘书踩着地毯快步走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老板,有电话。”
帝昭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在文件边缘停住,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秘书脸上——沉静,却带着无声的质问。
会议室里,所有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秘书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气音继续说道:
“是初儿小姐。”
帝昭珩眉间那道细微的褶皱,缓缓松开了。他沉默了两秒,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搁在文件上。
“会议暂停,休息十分钟。”
说完,他起身离席,步伐比平日快了些。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会议室里压抑的低语像开了闸般涌出。众人交换着惊疑的眼神——猜测这个,一通电话就能让帝昭珩中途离场的人。
“这么多年,”他声音平稳,却比在会议室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你还是第一次主动找我。”
听筒那头传来叶瑾初清晰简短的声音:“我要见你。我在你公司楼下。”
“好。”他没有半秒犹豫,“去旁边那家茶餐厅,有你爱吃的甜品。我马上到。”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上一边对跟进来的秘书快速交代了几项工作,随即转身走向电梯。
叶瑾初转身,按帝昭珩说的地址找到了那家茶餐厅。
门被推开,清雅的茶香混着点心微甜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上来。前台服务员见她走近,扬起职业的微笑:“小姐几位?”
“一位帝先生,他应该有预订。”
服务员在平板电脑上轻划两下,笑容立刻多了几分恭敬:“叶小姐,帝先生交代过。请随我来。”
她引着叶瑾初穿过大厅。餐厅深处辟出一片更安静的区域,走廊尽头是几间私密性较强的包间。
叶瑾初走进包间。空间不大,却处处透着考究。
“帝先生已经点好了,请您稍等,马上就来。”服务员为她斟了一杯热茶,便安静地退了出去,门合上时几乎没有声响。
叶瑾初在椅中坐下,捧起茶杯。温度透过瓷壁渗入掌心,清雅的茶香让她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
很快,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服务员托着木质托盘进来,将几碟点心一一放下,全是她偏爱的口味——酸奶味的、椒盐味的、样子也做得精巧可爱。
“帝先生特意嘱咐的,您请用。”
“谢谢。”
叶瑾初拿起一块送入口中。细腻清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连日紧绷的神经被这熟悉的味道短暂地抚慰了。
可吃着吃着,她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席南星现在在哪儿?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办公室……他会不会一个人躲在哪里,默默扛着这一切?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全网这样污蔑、中伤……她光是想想,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叶瑾初叹了口气,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腮帮子鼓鼓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门又一次被推开时,她正托着下巴,无意识地往嘴里送着糕点,脸颊微微鼓起,目光却失焦地望着窗外,显然心思早已飘远。
帝昭珩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她歪着头,腮帮一动一动,活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神色却笼罩着一层与这放松姿态格格不入的凝重。那双平时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藏着说不清的焦虑。
这模样,让他蓦地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坐在他对面,一边心不在焉地咬着点心,一边用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天真无邪地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