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谢仲炘立刻压低声音提醒。三人此时正挤在酒店一间闲置的储物室里,空间狭小,杂物不多,薄薄一墙之外便是人来人往的走廊。
苏蔓连忙捂住嘴,凑近两人,气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既然雇主还没正式下达任务,”叶瑾初将手机屏幕按灭,抬眼看向两人,“我们不如先盲猜一把——雇主是谁,任务又可能是什么。”
“雇主是黄清吧?”苏蔓几乎脱口而出,“任务就是曝光这段视频——毕竟孙乐乐冒用她的身份和张天在一起,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如果只听这段音频,我也会这么想。”叶瑾初声音很稳,“但你仔细想想你刚才听到的对话——张天那番话。”
苏蔓怔了怔,脑海里迅速回放张天那句““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有人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在远处爱着我、护着我。”。她瞳孔微微一缩,声音发紧:“难道他说那个‘一直偷偷爱着他’的人是……”
“孙乐乐。”谢仲炘接过了话头,语气肯定,“张天已经知道孙乐乐就是高中时那个默默关注他的校友了。他不是在说黄清。”
苏蔓猛地转向叶瑾初,眼中写满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那、那你录下的音频里——明明孙乐乐冒名顶替在先啊!”
“单从这段录音看,首先就能排除黄清。”谢仲炘声音压得很低,逻辑却清晰,“她是敲诈方,主动调查这件事对她有百害无一利——万一我们反过来握住她敲诈的把柄,她只会引火烧身。”
“黄清不可能,孙乐乐可能性更低。”叶瑾初接过话头,语速加快,“她宁愿被敲诈也不报警,说明她最怕这些事情曝光。这样的人,绝不会主动雇人来查自己。”她抬起眼,目光锐利,“所以雇主只能是张天。本来我只是推测,但苏苏带回的那句‘用我的方式保护她’——几乎坐实了。”
苏蔓听得有些发懵:“那……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谢仲炘没立刻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薄片。他手指灵活地翻折几下,那物件竟延展成一块轻薄的平板。屏幕亮起,他点开一封加密邮件,将其转向两人。
谢仲炘迅速滑动屏幕,邮件的完整内容随之展开: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的调查。这让我更清晰地看见了一些过往,也让我更加确信自己内心所想,以及——我一直想要保护的人。
以下是本次拜托各位执行的任务:
“请在婚礼仪式开始前一分钟,将以下内容投放至婚礼主屏幕。”
下方附着一个名为“分享内容”的压缩包。谢仲炘点开,里面是一系列排列有序的照片与聊天截图——
先是高中时期的集体合影:孙乐乐站在人群最外侧,身影有些模糊,可她的目光却穿过喧闹的人群,悄悄落在镜头中央那个笑容明朗的少年身上。
接着是两人在一起后的亲密抓拍;
紧接着,日期显示从四年前到一年前的聊天记录截图:
两个备注为孙乐乐微信和张天的聊天的甜蜜记录:
一个是从6年前开始便持续发来信息:琐碎的日常分享、笨拙的关心、节日里小心翼翼的祝福……
一个聊天记录则从近一年前才开始密集出现,字句间却带着日益加深的温柔与笃定……
邮件的最下方,是一行手写体的灰白色小字:
“送给我最爱的人——孙乐乐。”
“真的是张天……”苏蔓盯着那行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储物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平板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三人凝滞的表情。
楼下,婚礼进行曲的前奏,已经庄严而悠扬地响起。
“没错,”谢仲炘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将聊天记录的时间线一一标出,“大学那几年,一直和张天保持线上联系的人,根本不是黄清,而是顶着黄清名字的孙乐乐。他们隔着屏幕聊了整整三年——而张天对此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直到张天决定回国。孙乐乐知道瞒不住了,就在网上用‘黄清’的身份提出了分手。可张天没有接受。他回国后直接去找了黄清当面对质。”
“孙乐乐慌了,只好去求黄清帮忙圆谎。”叶瑾初接过话,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她以为好友会帮她遮掩,却没想到——帮忙之后,等来的是敲诈。”
苏蔓的眉头越皱越紧:“可我还是想不通……”
“让我说完。”叶瑾初微微倾身,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我推测,黄清敲诈孙乐乐之后,便与张天彻底断了关系。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张天通过其他渠道,查到了另一件事——”
她一字一顿:
“他父亲的死,与黄清的父亲有关。”
储物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楼下,婚礼进行曲的旋律正层层推进,即将攀向高潮。
叶瑾初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仿佛留给那些沉重的字眼一点沉降的时间。
“然后,张天在这个节点上,遇到了孙乐乐。”她继续道,“至于孙父出资支持他创业这件事……我猜想,起初张天并不知情。后来孙乐乐主动靠近他、追求他,而那时张天或许已经隐约察觉到背后有人相助——两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她话锋微微一转:“可真正在一起之后,张天却渐渐察觉到了违和。孙乐乐的处事方法聊天方式,再或者其它方面,竟和记忆里那个‘黄清’如此相似;她的某些习惯、语气,甚至偶尔的躲闪,都让他想起屏幕另一端的那个人。更重要的是——他可能感知到了孙乐乐正在被某种威胁笼罩。”
叶瑾初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沿:“所以他才会暗中委托我们,想要厘清这团乱麻。”
她抬起眼,目光沉静:“至于敲诈这件事,张天究竟是在委托我们之前就已察觉,还是通过我们的调查才最终确认……现在已不重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她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