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初在店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始终没找到一件合心意的。她有些泄气地走出店门,一抬头,却看见席南星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笔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快步走过去,左右张望了一下:“他们俩呢?”
席南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很淡、却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你很想他?”
叶瑾初被他问得一愣:“嗯?谁?”
“占位子去了。”他没等她想明白,便给了答案。
“哦……”叶瑾初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要回去了吗?”
“没挑到喜欢的?”席南星没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嗯,都不太合适。”她像个漏气的皮球,声音都低了下去。
“还要继续逛吗?”
“可以吗?”叶瑾初倏地抬起头,一双大眼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嗯。”
两人便继续往前走。终于在第三家店的角落里,叶瑾初看到了一件让她眼睛一亮的衣服。
一套异域特色的裙装,款式简约大方,又巧妙地融入了当地的民族纹样,正合叶瑾初的心意。更让她心动的是店家的优惠——两套一起带走能打七折,单买则原价。
叶瑾初换上那套裙装,站在穿衣镜前左转右看。鹅黄色的底色衬得她肤色愈发清透,腰侧镂空的编织花纹恰到好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她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转过身,对着柜台后的老板娘试探着问:
“老板,我只买这一套……能稍微便宜点吗?”
老板娘是个眼尖的中年妇人。她的目光先在叶瑾初身上停了停——这裙子穿在她身上确实出挑。接着,她又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男士。
席南星就站在几步之外,斜倚着挂满披肩的木架。他手里拿着手机,目光却越过屏幕,直直落在镜前的叶瑾初身上。那眼神太专注,以至于老板娘看向他时,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老板娘心里顿时有了数。这姑娘问价,旁边这位却看得移不开眼……关系显然不一般。她做生意多年,最懂这种时候该怎么做人情。
“姑娘,”老板娘脸上绽开一个热络又意味深长的笑,声音也放软了些,“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俩一人带一套,不正好凑个对儿吗?两套我都给你们按七折算。”
她说着,眼角余光又瞟向席南星,话里话外都像在替他递台阶:
“出来玩嘛,穿个同款多有意思。而且旁边这套男款版型好,穿着也舒服,你男朋友……哦,朋友穿着肯定合适。”
叶瑾初一听,心里犯了难。她悄悄瞥了席南星一眼——他平时的行头不是高级定制就是一线大牌,这种景区小店的衣服……他多半看不上眼。
就在她犹豫着该怎么接话时,席南星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忽然动了。
他几步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挂在一旁的同色系男款:
“旁边那套男款,找我能穿的尺码。和她那套一起,包起来。结账。”
叶瑾初愣住了,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老板娘手脚麻利地装好两袋衣服,笑吟吟地把袋子递过来,她才回过神。
走出店门,叶瑾初已经换上了新裙子,怀里抱着叠好的旧衣服,步子都轻快起来。她小跑两步追上席南星,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席总,谢谢你啊!不过……”她看了看他手里仍拎着的男装纸袋,有些好奇,“你不换上试试吗?”
席南星侧过头看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下一句就要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叶瑾初被他说中了一半心思,先是一怔,随即眉眼一弯,笑嘻嘻地耍起赖来:
“怎么会!一件衣服在席总眼里算什么呀?我要是真转钱,席总你好意思收嘛?”
买好衣服,两人心情都不错,便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往回走。街道两旁的小吃摊此时愈发红火,各色香气混在温热的晚风里,让人馋虫大动。
“对面有糖葫芦!”叶瑾初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被马路对面一辆推车牢牢吸住。车架上挂满了一串串红艳艳、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在暖黄色的街灯下泛着诱人的糖光。
席南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小摊旁立着块简陋的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又大又甜,不甜不要钱。
还没等他说话,叶瑾初已经像只嗅到蜜糖的小动物,脚步轻快地朝马路对面小跑过去。
席南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两三步的距离,看着她微微扬起的长发和轻快的步伐,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就在叶瑾初的脚尖刚踏上对面人行道边缘的瞬间——
一辆车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呼啸而过,紧接着便是一阵刺耳的紧急刹车声。
“老板,来一个……”
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闷响,将她的话音骤然切断。
叶瑾初猛地回头——
一辆巨大的卡车斜停在马路中央,刺目的远光灯像两道凝固的惨白立柱。而在那光柱的尽头,车头前方几米处,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路面上。
世界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
下一秒,所有被冻结的感官轰然回涌,裹挟着冰冷的恐惧砸向她。她脸上血色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个名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席南星……席南星……”
她应该冲过去,立刻、马上冲过去确认那是不是他。可她的双腿像被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钉子牢牢钉在了原地,连一寸都挪不动。只有视线死死地锁住那个模糊的人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钝重地擂动。
直到远处传来尖锐而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锥子刺破了这诡异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