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初脸色依旧沉着,声音硬邦邦的:“我不回家,我要去医院,先送我去医院。”
男人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受伤了?伤哪儿了?”他立刻伸手去拉她的胳膊,目光迅速扫过她周身,“我看看,哪里疼吗?”
“哎呀,不是我!”叶瑾初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是去看朋友。”她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带上了点蛮横,“还有,我要吃小蛋糕,就上次那家,送我去的路上,给我买。”
男人怔了怔,随即无奈地低笑一声,松了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不悦,倒像是对一场预料之中的“无理取闹”缴械投降。“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小馋猫。”他语气轻缓,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你才馋猫,烦人,还有……”叶瑾初别开脸,过了两秒又忍不住扭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警局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以他的本事,想知道她的行踪,又有什么难的。
男人没接这话,只转向司机,语调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先开车。到米记蛋糕店停一下。”
司机低声应了,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子平稳地滑行在夜色中。男人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叶瑾初侧脸上。这么多年了,这丫头倔强的脾气、眼睛里那股不肯服输的劲,真是一点都没变。他想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思绪被牵回了许多年前。
初见时,她大概才十岁出头。穿着一条蕾丝公主裙,裙摆和袖口却沾着灰扑扑的印子,就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她不哭也不闹,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仰着脸,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近乎执着地,盯着长桌中央那座奶油蛋糕。
那时候他就想,这小丫头,看着乖,骨子里倔得很——想吃,却不开口要,就那么盯着你看,盯到你心软,盯到你主动递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从前那副样子。
这么一想,他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
“你笑什么?”叶瑾初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带着狐疑。
他倏然回神,那点柔和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没什么。”他侧过脸看向窗外,声音平淡,“想起点旧事。”
“哦。”叶瑾初显然不信,小巧的鼻子皱了皱,故意拖长了语调,“想起旧事就能笑?那您老的快乐可真简单。”说完她把脸转向另一边,留给男人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快乐完了吗?能去买吃的了吗?我快饿扁了。”
像是回应她的催促,车子恰在此时缓缓停稳。
男人抬眼望去——米记蛋糕店熟悉的招牌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柔光,玻璃门敞着,依稀能看见柜台后忙碌的身影。
“老板,我去买吧。”司机见男人要下车,连忙开口。
“不用,我去。”男人推开车门,动作间带着一种利落的优雅。他转身扶着车门,微微俯身,目光落进车内,嘴角噙着一点无可奈何、却又清晰可辨的温柔笑意。
“你这丫头,”他声音不高,在夜色里却字字清晰,“这世上能这么使唤我的,也就你了。”
他顿了顿,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公认的事实。
“等着,马上回来。”
医院里,席南星刚做完检查。伤口需要包扎,还得输液。手机在刚才的混乱中摔坏了,他联系不上叶瑾初,心里像烧着一把暗火,焦灼难安。正和护士僵持着准备强行下床——
“先生,您的伤还没处理完,请您配合一下……”
“让我出去。”席南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他半边肩背裸露着,青紫交错的伤痕在灯光下触目惊心,可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叶瑾初被带走了,她一个人在那个地方,会害怕吗?那些人有没有为难她?她嘴上说没事,可万一……
念头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他几乎要掀开被子起身。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叶瑾初提着一个纸袋,走了进来。
悬了一晚上的心,在看到她完好无损的瞬间,重重落回原处。他甚至没察觉自己绷紧的肩膀在那一刹那松了下来,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眉心一跳,却一声没吭。
“干什么去?”叶瑾初快步走到床边,目光扫过他肩背的纱布,眉头拧了起来,“刚才没打够?伤成这样还不老实躺着。”
语气是责备的,可眼底那层掩不住的心疼,席南星看得分明。
他没说话,只是依言慢慢躺了回去,不再与护士争执,任由她们处理伤口、挂上点滴。
看到她安然无恙,就行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细微的声响,和她放在床头柜上的纸袋发出的窸窣声。
“你怎么样?”席南星抬眸看向叶瑾初,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微微沙哑,紧绷的语调泄露了他压了一晚的担忧,“那边……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事。”叶瑾初轻快地摇摇头,语气放轻了些。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裸露的后背上——护士正用消毒纱布一层层覆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她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得很轻:“护士姐姐,他这个伤……严重吗?”
“不算严重,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护士熟练地调整着输液管的速度,语气平和,“等会儿输完这瓶消炎药就可以走了。外用药开了,记得两天换一次。”
叶瑾初感激地点点头,回应道:“好的,谢谢医生。”
护士转向席南星,又多嘱咐了几句:“回去伤口千万别碰水,容易感染。换药要是自己不方便,随时来医院。一周后记得来复查。”
“嗯,记住了,谢谢。”叶瑾初代他应下,见护士转身去准备药品,便也跟了出去,“我陪您去拿药吧。”
拿完药,送走了来换吊瓶的护士,叶瑾初转身回到病房。
一眼就看见席南星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病床上——侧着脸,半边身子陷在枕头里,因为要避开背上的伤,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叶瑾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她走过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戏谑,“没想到咱们一向风度翩翩、连头发丝儿都一丝不苟的席大总监,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啊。”
席南星正趴得难受,听见她的笑声,有些窘迫地抬起脸,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还笑?刚才差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没事,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