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席南星正在洗漱,水流声规律地响着。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切了进来。
“什么事?”他随口问,伸手关上了水龙头。
“席总,是我,叶瑾初。”门外的声音很清晰。
“嗯。”席南星用毛巾擦着脸,回应得有些心不在焉——这房子里除了她,还能有谁。
“席总,我上午有点事,想请个假。”叶瑾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语气里掺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等他回答,她又急急地接上,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您昨天安排的工作我已经整理好了,文件就放在您桌上。我尽快办完私事就马上回公司,绝不会耽误正事。”
“好。”
“那我先走啦!”门外瞬间响起她轻快起来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咚咚远去的响动,隐约还漏出一声压低的“Yes!”。
席南星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去查自己的案子了。
他放下毛巾,镜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前天晚上的事,却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席南星就察觉叶瑾初不太对劲。
她平时吃饭总是小嘴一边嚼嚼嚼,一边跟他分享公司里听来的各种八卦。
不管席南星到底想不想听,总之每次小嘴都巴巴个不停。
可这一整晚,连她最爱的笋炒腊肉都没动几筷子,只是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粒,隔一会儿就要瞥一眼手机,像在等什么紧要的消息。席南星和她说话,她也只是含糊地“嗯”两声,心思全然不在这里。
更反常的还在饭后。往常,叶瑾初总会赖在客厅,把能开的灯都打开,电视声音调得震天响——好几次吵得席南星不得不从卧室出来,警告叶瑾初扰民,让她开小一些。
然后她总是磨蹭到临睡前,才不情不愿地去洗漱。
可这天,叶瑾初吃完饭后,竟然主动去厨房洗了碗,这让席南星感到十分诧异。
不仅如此,她还早早地洗漱完毕,悄无声息地钻回了自己房间。
席南星起初以为她是累了,想早点休息。可当他躺下后,却隐约听见从她房里传来电视剧的对白声。这就奇怪了——叶瑾初平时看电视都在楼下,她卧室里根本没装电视。当然用电脑看剧倒不稀奇,但依他对她这几个月来的了解,今天的她太反常了。
难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床上辗转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最后索性起身,想去问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走到她房门前,里面电视剧的声音还在持续。他顿了顿,抬手轻叩——无人回应。门虚掩着,被他顺势推开一道缝。
房间里灯还亮着,笔记本电脑在床上闪着光,正播放着热闹的剧集。而本该在房间里的人,却不见踪影。
席南星心下疑惑,转身下了楼。
客厅空荡,唯有窗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缓步移至门口,透过玻璃,看见叶瑾初站在庭院路灯下,正握着手机通话。
夜风将她断断续续的语句送进来——听不清内容,却听得清语气里那份罕见的紧绷与慎重。她微微侧着身,指尖无意识地蜷着,像是在进行一场不容有失的谈判。
回忆闪回。
今天这模样,与那天夜里那个心不在焉、早早躲回房间的她迅速重叠。
席南星没再犹豫。
刚出门,就看到叶瑾初快步走向路边,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
席南星立即跟上,拦下后一辆车,拉开门便坐了进去。
“师傅,”他目光锁着前方渐远的车尾灯,“跟紧前面那辆出租车。”
原本有些惫懒的司机闻声,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活力,眼睛一亮,声音都精神了起来:
“得嘞!您坐稳——”
话音未落,出租车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让席南星都有些猝不及防,强烈的推背感将他按在座椅上,窗外的街景开始飞速倒退。
叶瑾初乘坐的出租车一路前行,最终在一座巍峨的大厦前缓缓停下。叶瑾初付完车费后,从出租车里走了出来。
席南星看着叶瑾初付钱下车,独自站在那里,仰头望向高耸的楼体。
紧跟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叶瑾初侧耳听着,忽然扬起笑脸,朝大厦落地窗内某个方向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电话挂断,她几乎是小跑着朝那个方向赶去,很快消失在明亮的玻璃门后。
席南星乘的车几乎同时刹在大厦门前。他迅速付钱下车,推门、跨步,一气呵成地闯进大堂。
只一眼,他就找到了她——
叶瑾初正站在挑高的大堂中央,与三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为首的那人身形高大,姿态沉稳,正微微颔首与她说话,神情中透着一份自然的恭敬。稍后两步立着两名类似随从的男子,沉默地守在两侧,目光保持着警惕的扫视。
直到这时,席南星才真正看清她今晚的样子:
一身白衬衣妥帖合身,黑色包臀裙利落收束,勾出纤细的腰线与流畅的腿部线条。她换了一副窄边眼镜,金属细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长发尽数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忽然被修剪得分明利落的植物——干练、明亮,却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