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南星刚张嘴,却被一阵清晰的“咕噜——”声打断。
声音来自叶瑾初的胃。
他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指尖在会议纪要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周四下班前。”
“好嘞!”
叶瑾初眼睛一亮——今天才周一,到周四下班还有整整三天半!那现在岂不是可以毫无负担、慢悠悠地吃顿丰盛午餐了?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已经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等一下。”
就在叶瑾初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时,席南星又开口了。
“?”她停下动作,回头看去。
“这件事,”他压低声音,目光沉静,“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嗯?”叶瑾初一怔,随即点头,“好的。”
虽然心里浮起一丝疑惑,但她没多问——席南星做事一向让人摸不透,这点要求倒也不足为奇。
“其他没事了。”
她转身握住门把,刚推开一道缝隙——
“先去吃饭。”
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又轻又清楚,随后被合上的金属门截断。那余音好像震动了窗边的绿萝,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等走廊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席南星抱起笔记本走回总监室。他伸手拉起百叶窗。
楼下开放办公区一览无余,此刻安静得像一帧突然定格的画面:平时坐满人的工位空了一大半,只剩三台显示器亮着休眠的微光。叶瑾初的转椅上,坐着一个憨态可掬歪着脑袋的玩偶。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盯着楼下空无一人的桌椅,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里的阴霾。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楼下的开放式办公区渐渐被交谈声填满,席南星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在窗前站了那么久。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细碎的轻响,然后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慢慢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那封已经看了很久的邮件。
「HL集团Q1财报」,这封邮件里只有一张HL集团上半年的财务报表,再无其他任何内容。席南星仔细看了看报表,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为了弄清楚这封邮件的来历,席南星之前还特意查过发件人的邮箱。一个新注册的账号,根本查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单看这封邮件,席南星觉得一定是有人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什么事。
三个月前,当时远在大洋彼岸的他,同时收到了一个包裹和这封邮件。偌大的包裹里,唯一的物品是一张泛黄的事故现场照片。
包裹里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拍于多年前。画面背景混乱又失焦,车辆、人影、街景扭曲地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
可席南星的目光根本不用找焦点——几乎看见它的第一秒,视网膜就像被灼伤一样刺痛起来。
那抹刺眼的红色,和那个烙印般的车牌号。
他死也不会认错。
和照片同时送达的还有——
当时席南星正在撕开包裹胶带,几乎是同一时间,搁在桌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这封邮件就是这个时候发送过来的。
后来他找人检验过这张照片。照片内容是十多年前的,相纸却是最近才打印出来的,表面干净,没除了席南星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照片背景凌乱:驻足张望的行人,半截挤进画面的救护车,从车里伸出的担架一角……
席南星只完整地看过它一次。
那一次就够了。
足够让每一个细节在他脑子里自动显影、放大、循环播放,他再也不敢去看第二次。
画面切回十四年前。
十二岁的席南星初中毕业。(席南星自幼聪慧过人,小学时连跳两级)
毕业典礼前一晚,妈妈席英琦答应他,第二天会去学校看他的毕业典礼。
可是席南星等啊等,从踏着晨露进学校等到日头高悬,毕业典礼的流程一项项过去,身旁的座位始终空着。
直到典礼散场,人潮退去,妈妈还是没有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攥住了他。席南星冲出校门,沿妈妈常走的那条路跑去——然后,他看见了远处攒动的人头,和一抹刺眼的鲜红。
那是一辆撞毁的红色轿车。
他呼吸一窒,发疯般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担架上的人正往车里抬,只露出一只他熟悉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他熟悉的戒指。
“妈——!!”
嘶喊冲出喉咙的瞬间,他被赶来的老师死死抱住,拖离了现场。世界在挣扎中模糊、颠倒、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