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用掌心半掩住脸,一边用余光飞速扫视四周,大脑疯狂计算着哪条路线能让她最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她原本期待着这顿饭能够吃得轻松愉快,席南星的出现,彻底粉碎了她期待一顿安稳晚餐的幻想,只剩下想立刻原地消失的强烈欲望。
南之尹显然也看见了席南星,他上前半步,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哥,好久不见。”
哥?!
这个称呼像一颗小炸弹,在叶瑾初混乱的脑海里轰然炸开,炸得她更加晕头转向。席南星是南之尹的哥哥?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从来不知道?无数问号像沸腾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任衡舟显然也被这接二连三的“偶遇”弄得有些困惑,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神色各异的不速之客,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叶瑾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明显的疑惑:“瑾初,这二位是……?”
“嗯?”叶瑾初被任衡舟的声音唤回神,猛地一抬头,霎时感觉有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一道玩味,一道平静,一道疑惑——如同聚光灯般“唰”地集中在她身上,灼热得几乎要把她烤熟。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慌忙又低下头。
此刻,她感觉自己活像个早恋被班主任、家长和暗恋对象同时堵在教室后门的学生,所有的伪装和借口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遁形。捂脸已经毫无意义,因为貌似都认出了自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只剩下餐厅背景音乐。
叶瑾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硬着头皮抬起脸。目光扫过面前三张神色各异的面孔,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飞快地搜索着合适的词汇,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我……”她刚吐出一个字。
“你好,我是南之尹。” 身旁的南之尹已从容接话,语气平和,朝任衡舟略一颔首,“叶瑾初的朋友。”
任衡舟随之微笑,目光温和地落回叶瑾初身上,话却是对南之尹说的:“任衡舟。瑾初的大学校友,也是她学长。” 他特意缓了缓,将“学长”二字咬得清晰而亲近。
话音落下,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尚未自报家门的席南星。
席南星倒是气定神闲。他慢悠悠地踱到叶瑾初身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存在感极强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这一小圈人都能听见:
“席南星。叶瑾初的舍——”
“舍”字出口的刹那,叶瑾初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能听到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电光石火间,她不及细想,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猛地往席南星身边紧靠半步,同时伸出手,精准地在他侧腰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席南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抽气。但他面色纹丝未变,甚至那抹笑容都未曾动摇,只是极自然地顺势改口,接上了后半句:
“——上司。”
那停顿微妙得恰到好处,仿佛刚才的迟疑只是寻常的语间停顿。
“原来如此。”任衡舟恍然,笑容依旧得体,朝席南星点了点头,“那一直以来,真是多谢您对我们进瑾初小学妹的照顾了。”
我们?
席南星听到这个词,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他没接任衡舟的话,反而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叶瑾初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近。
同时,他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冰凉气息的声音,在她耳边迅速低语:
“现在,跟我走。除非你想让所有人知道,你这位‘上司’,同时也是你的同居室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是字字句句都扎进叶瑾初瞬间空白的脑海里。腕上的力道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强势。
叶瑾初心里“咯噔”一下。她太了解席南星了,这人向来言出必行。看来这顿饭是彻底泡汤了。当务之急,是赶紧从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漩涡里脱身。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任衡舟,又转向南之尹,挤出一个万分抱歉的尴尬笑容,语速飞快:“那个……席总这边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我立刻处理。学长,真不好意思,饭我们下次再约,今天我得先走了。”
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一边说,一边迅速抄起座位上的包,转身就想溜。可脚还没迈稳,手腕已被席南星牢牢攥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她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哥!”南之尹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些,目光落在席南星紧握叶瑾初的手上,“你至少该问问叶小姐自己的意思吧?”
席南星脚步一顿,转过身。走廊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有些冷硬。“南总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女伴吧。”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她跟不跟我走,是我们的事。但肯定,不会跟你走,也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南之尹,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还有,别乱认亲戚。我不是你哥。”
“瑾初?”任衡舟也跟了出来,脸上写满困惑与关切。他本想问清楚情况,可叶瑾初已被席南星半带着走出好几步。
叶瑾初闻声回头,匆匆丢给任衡舟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学长,对不起!下次一定补上,今天真有急事!”话音未落,人已被席南星带着,加快脚步消失在餐厅拐角。
待那两人的身影彻底融入门外的夜色,南之尹才缓缓收回目光。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玩味,低声自语道:
“呵,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