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席南星坐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皮质封面的旧笔记本。他指尖刚触到搭扣,门外便响起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咚咚咚。”
“是我,叶瑾初。”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对面房间的叶瑾初。
席南星合上抽屉,起身走过去拉开门。叶瑾初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点准备沟通的笑容。
“有事?”他问得简短。
“嗯,就是跟你说一声,”叶瑾初语气轻快,“明天我跟朋友约好了,一整天都在外面,晚上也不回来吃饭啦。”
“朋友?”席南星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去做什么?”
“就是……跟朋友一起吃个饭呀。”她解释道,笑容没变。
朋友。是南之尹吧。席南星没等她说下去,直接截断了话头:“还有别的事吗?”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两度。
“呃……所以可能会晚点回来。”叶瑾初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连忙换上更明亮的笑脸补充道,“不过菜我已经买好放冰箱了,地也拖过了,不信你可以检查!要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知道了。”席南星打断她,没再多说一个字,抬手便把门关上了。
“砰!”
门板在她面前合拢的声音不算轻,震得走廊里的空气都颤了一下。叶瑾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对着紧闭的门板眨了眨眼。
“……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她小声嘀咕,摸摸鼻子,“因为我明晚要晚归?唔……那明天还是早点回来好了。”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席南星背靠着门板,心里那团理不清的烦躁再次冲了上来。
又是南之尹。
可他在生什么气?她和谁见面,本就是他无权过问的事。这股没来由的郁结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可笑。思绪像缠在一起的线头,越扯越乱。最后他干脆放弃,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莫名的情绪甩出去:“算了,不想了。”
他走回床边,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笔记本,准备将它锁回抽屉。就在他拉开抽屉的瞬间——
一张夹在笔记本扉页里的照片,轻飘飘地滑了出来,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席南星动作一顿,俯身将它拾起。
画面有些模糊:背景是混乱的街景,人群像躁动的暗影簇拥着。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辆红色的轿车如同一个不合时宜的惊叹号,刺眼地撞入视线。车身的颜色即使在褪色的相纸上,也依然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鲜明。
翌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席南星早早就起了床,洗漱完毕后,便匆匆出门去办事情了。
再回来时,已是午后一点多。他习惯性地径直走进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窗外的日光由明转暗,在书页与键盘上无声游移。待席南星从成堆的文件与思绪中抽身,抬起头,才发现暮色已悄然染透了窗棂。胃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空虚感,该吃晚饭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关掉电脑,推开书房的门。
二楼的走廊沉浸在一片完整的黑暗与寂静里,没有光,也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声音——这过分的安静让他脚步一顿。
他摸到墙壁上的开关,“啪”一声轻响,灯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叶瑾初?”
没有回应。
他提高些音量,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使唤:“饭不会做,煮面总会吧?晚上随便煮点面。”
脚步声落在了一楼的地板上。客厅、餐厅、厨房……灯都关着,也没有人活动的痕迹。席南星皱起眉,又转了一圈,甚至看了眼阳台。
确实没人。
他折返上楼,停在叶瑾初的卧室门前。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叶瑾初,你在里面吗?”
等待的几秒钟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依然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秒,打算离开。就在转身的刹那——
“吱扭。”
一声轻细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那扇他以为紧闭的房门,竟缓缓地、自动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席南星以为是里面的人终于听到了动静,一边伸手推门,一边带着点未消的、理所当然的抱怨语气说道:“叫你半天怎么不出声?别的菜不会,煮个面总……”
席南星的话音在半空停住。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应答,也没有人活动的气息。他这才意识到,门或许根本没锁,只是虚掩着,被他刚才那一敲震开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这个房间。前两次都是在她醉得不省人事时,他匆忙把人抱进来撂下就走,从未留意过四周。
此刻,灯光铺开,整个空间无声地展现在他眼前。
主调是温暖的黄色,给人一种温暖而柔和的感觉。床单和被套上印着大大的加菲猫,咧着嘴一副没心没肺的憨态。床头靠着一排毛绒玩偶——哈士奇、兔子、几只不同花色的猫,按个头从高到矮整齐列队,像个绒毛卫兵连。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只猫玩偶上停住。灰白相间,圆脸,眼睛缝得有点歪,莫名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呆气。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出手,用指尖捏了捏它软塌塌的耳朵。
连书桌沿也排着一溜更迷你的玩偶,同样秩序井然。
席南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就冲叶瑾初在公共区域那种“随放随忘”的作风,卧室该是重灾区才对。却惊讶地发现这里异常整洁,所有的物品都被摆放得井井有条。
每一件东西都待在它该在的地方,甚至透出一种孩子气的、刻意维护的秩序感。
脑海里忽然闪过她打碎盘子后,眨巴着眼睛、缩着脖子认怂的模样。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他低声自语,嘴角没忍住扯了一下。笑完才想起,昨晚她确实说过,今天约了人,要晚归。
他摇摇头,转身准备关灯带上门离开。
就在门扇即将合拢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门后地板上有张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