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南星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小臂的手指上——指尖冰凉。再抬眼对上她那双湿润而无措可怜巴巴的眼睛,原本硬邦邦的心防,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一丝缝隙。
“你先出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冷的,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凌厉。
“哦……”叶瑾初眼里的光倏地暗了下去,抓着他的手也慢慢松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扶着床沿,一点点挪动着试图站起来,动作迟缓又吃力。
就在她几乎要转过身去时,席南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干巴巴的,却丢出了一线生机:“把药名发到我微信。我去换件衣服。”
叶瑾初猛地回头,苍白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虚弱的、却亮晶晶的笑意:“哦……好!”
半个小时后,一楼客厅。
叶瑾初将自己裹成厚厚的一团,蜷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抱枕,抵着发疼的胃部。脸色仍是灰白的,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桌上摆满了席南星刚刚出门买回来的各种药品,琳琅满目。
席南星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轻轻磕碰,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看了看墙上指向凌晨三点的钟。
“需不需要去医院?”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没事……老毛病了。”叶瑾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去够水杯。眼镜重新架回了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有些疲惫失神。“谢谢你啊,这么晚还帮我买药。”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片一瞬。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墨蓝色的夜。
席南星看着叶瑾初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那点被强行按下的担忧又浮了起来。刚才出门前,他瞥见她趴在垃圾桶旁干呕的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真的不用去医院?”他眉头蹙紧,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你还在抖,刚才不是还吐了。”
叶瑾初摇摇头,试图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苍白的唇角:“真的没事……每次都这样,疼起来要命似的,但吃了药就好。别担心了。”她边说边伸手去够桌上的药袋,指尖仍在发颤,“今晚已经够麻烦你了,你先上去睡吧。”
席南星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低头在塑料袋里窸窸窣窣地翻找,侧脸在灯光下毫无血色。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生硬:“除了你要的那些,别的常用药我也顺带拿了些。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叶瑾初动作一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她没想到席南星会想得这么细。
“今晚……真的谢谢你。”她轻声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又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放心啦,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初,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死不了”三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席南星心口某处。一阵尖锐的、近乎生理性的不适猛地攫住了他。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揪心是怎么回事,只是忽然觉得这句话格外刺耳。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随即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刚踏上一节台阶,席南星突然停住了脚步。他背对着客厅站了两秒,还是转过身,眉头微蹙,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你这胃病……经常犯?”
叶瑾初捧着水杯,摇了摇头:“也不是……可能就是昨晚没顾上吃饭,饿过头了。”
温水入喉,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感觉全身都暖呼呼的。她轻轻舒了口气,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席南星听了,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抬步上楼。
“对了,”叶瑾初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他的背影问道,“药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席南星的声音从楼梯上方淡淡传来,“等你好了,打扫卫生抵债吧。”
“哦……行啊。”叶瑾初应着,心里却想,住进来这些日子,虽然合同上写着卫生归她,可实际上定期都有保洁上门,她几乎没动过手。倒是上次做饭失败后,总觉得欠他一顿,最近一有空就偷偷在厨房里折腾,总得在别的地方补回来不是。
眼看席南星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楼梯转角,她忽然又开口:“还有……谢谢你昨晚留的披萨。虽然……都被我吐光了,浪费了你的心意。”
“披萨?”
席南星的脚步倏然顿住。
这个词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猝然劈进他的脑海。昨晚……披萨?他留下的?记忆的齿轮开始逆向转动,某些被忽略的细节骤然清晰——餐桌上那两角他根本没动、准备扔掉的披萨……
他背对着楼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瞳孔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他“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