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贺洲,小苍山。
裴清坐在一根干枯的树枝上,看着来人,嘴里骂着。
“骗子。”
“奸诈。”
“无赖。”
只是他面无表情,语气淡淡,丝毫不像是一个被欺骗之人该有的样子。
无他,因为裴清现在只是一只孤魂野鬼,被他骂的那人既看不到裴清,也听不到他说的话。
而下方来人正是裴清前不久亲自给他和自己合葬的伴侣——兰容时。
他唇色苍白,身形也消瘦了许多,似乎像是伤病还没痊愈。
裴清飘到他的身旁,看着他打算重新掘开自己好不容易才又重新掩盖好的坟墓,平静的表情才终于又崩裂开来。
“喂,喂,兰容时,你走就走了,活就活了,怎么还要回来再掘一次?”
裴清还是有一点点生气的,想要拦着他,下意识的往前,却只是像一阵风一样穿过了他。
裴清一愣,又听得他咳声阵阵,便只好作罢。
兰容时咳了半天才止住,苍白的脸色因此带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润。
裴清不太理解,兰容时连灵力都没有恢复,就这样孤身一人跑来这偏僻的荒山野岭中,还用手亲自刨开他的坟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是来祭奠他,也不至于刨坟吧。
兰容时干瘦的骷髅一样的白的手指沾满了泥土,形销骨立,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倒是比兰容时“死”的时候还像一个死人。跪在那里一下一下刨着坟,比他身后的裴清更像男鬼。
裴清就这样飘在兰容时的上方,神色不明,就这样看着他一下一下的挖着。那些泥土是裴清唤风吹过来了的,因此都很松软,倒是方便了兰容时,挖得轻松。
他时不时的干咳两声,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有两缕发丝垂落,遮挡在他虽然消瘦却依旧不减风情的面容上。裴清凑近兰容时,正对着他,朝他脸上轻轻地吹了口气,将那两缕发丝吹到他的身后,才又重新看清兰容时的面容。
兰容时拨开土壤的动作一顿,手指轻颤,低低的唤了一声。
“裴清?”
他的声音有些哑,裴清其实有办法让兰容时听到自己说话,但他并没有再做什么,反倒是重新远离他在一旁瞧着,灵力干枯的生人和魔气冲冲的死魂,实在没必要再有什么太大交集,对人不好。
兰容时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像是在等待会有什么回应一样,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抿了抿两片干燥的唇瓣,像是要说什么一样,可,同样地,他什么也没有说。
兰容时挖得很快,不多时,那破碎的棺材板就显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