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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惊梦龙椅,作死奇观,户部逆化,太学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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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黄铜锁扣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昭掀开红木箱子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黄澄澄的金条和几匣子品相极佳的东珠。

他伸手抓起一根金条,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这就是他以后跑路的本钱。

后颈突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凉风。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手指微凉,动作轻柔地将他因为弯腰而有些褶皱的衣领一点点抚平。

沈昭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裴提灯站得很近。近到那股幽冷的沉水香几乎要钻进他的肺里。她的动作很慢,慢条条理,像是在擦拭一件属于她的精美瓷器。

“陛下,当心着凉。”裴提灯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沈昭喉结滚了一下,他放下金条,顺势站直身体往旁边跨了半步,拉开距离。

“朕要更衣。”他看着窗外的假山,没看她。

裴提灯停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她静静地站在原地,视线在沈昭的后背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注视。

“奴婢遵旨。”她退后两步,悄无声息地转身去取衣物。

沈昭摸了摸后背,衣服底下的冷汗已经干了,黏糊糊的难受。昨天在朝堂上观察到的所谓禁军换防空隙,在这女人面前简直是个笑话。有她在,他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必须找外援。

换好常服后,沈昭坐在书案前。一个跑腿的小太监正跪在地上,端着一盘洗净的紫葡萄。

沈昭随手摘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籽。

“这葡萄哪来的?”他状似无意地问。

小太监磕了个头:“回陛下,是……是西域上贡的,走的是凉州那边的官道。”

“官道。”沈昭用手指敲着桌面,“官道慢。朕听说,有些商贾不走官道,走些私底下的道,东西运得快。有这事吗?”

小太监身体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奴才不知……只是,只是偶尔听出宫采买的公公提过一嘴,渊京城外的确有些暗巷,什么泥燕子之类的……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带路营生……”

泥燕子。沈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信息。

同一时间,户部衙门。

屋子里常年不见阳光,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陈年积灰的味道。

商挽真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面前是一堆快要摞到房顶的账本。她身上穿着那件惹眼的织金锦袍,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用护甲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金算盘。“噼啪”两声,算珠碰撞。

太穷了。

这些账本表面上看起来四平八稳,但她看账看了十几年,扫一眼就知道底下全是烂窟窿。各大钱庄把持着官银,世家的田产根本收不上来税。这就是个空壳子。

她本来想着趁新帝刚登基,浑水摸鱼捞一笔大的,然后拍拍屁股去江南做富家翁。谁知道昨天在朝堂上,那个看似疯癫的皇帝直接把她架在了火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户部主事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份批文走了进来。

“尚书大人,宫里……宫里发来的。”

商挽真接过那张黄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突然凝固了。护甲死死地扣在算盘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五百万两白银。

名目:摘星楼前期木料与地基采买。

商挽真猛地站了起来。太师椅向后滑出一尺,撞在书案上。

五百万两?如今国库里连五十万两现银都凑不出来。皇帝哪里来的胆子批这笔钱?

她死死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的算盘开始疯狂运转。

官银不在国库,在江南的钱庄,在顾寒檠那些世家的地窖里。皇帝要强行推动一个耗资五百万两的浩大工程,这就意味着必须强征。

材料从哪买?得通过商行。钱怎么付?得过账。

她忽然明白了。

那张轻飘飘的批文,在她眼里宛如斩断世家脖颈的闸刀。

这哪里是在修奇观?这分明是暴君在利用工程做局!用一个无法拒绝的皇权指令,强行将世家藏匿在阴暗处的死钱逼出来,在采买、流转的过程中洗上一遍,最终吸干他们的血!

商挽真只觉得头皮发麻。她以为皇帝是个疯子,原来这是个敢用天下做赌注的疯子。而她,就是这个疯子用来操盘的刀。

利益和恐惧在她胸口同时炸开。她抓起朱笔,双手微微颤抖,在批文下方重重地画了个押。

“传令下去。”商挽真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尖锐,“清点所有的库银,不够的,拿户部的条子去各大钱庄强提。谁敢阻拦,查封他的铺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户部,砸在了太学门前。

梅知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沾着些墨迹。他站在太学的照壁前,听着几个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学生带回来的消息。

“五百万两……摘星楼……”

梅知寒的嘴唇开始哆嗦。他的脸色比身上的衣袍还要惨白。

江南旱灾,流民易子而食。皇上不仅不赈灾,还要搜刮最后一点民脂民膏去修什么劳什子楼!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他猛地一拳砸在照壁上,指关节破了皮,渗出血丝。

周围的数百名太学生都围了过来,群情激愤。有人在大骂商挽真这等小人得志,有人在哭诉大渊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而在人群的最外围,一个学生正蹲在地上,低着头,从怀里摸出一根针线,偷偷地缝补鞋面上的一个破洞。

梅知寒不管这些。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一把扯下身上的一截白色里衣铺在桌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食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咬。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他挤出指尖的鲜血,在白布上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死谏!

“诸位同窗!”梅知寒举起那块带血的布,“今日,我等便去那玄武门前,静坐死谏!若陛下不收回成命,我等便与这大渊社稷,一同殉葬!”

太学里的空气沸腾了。

而距离太学三条街之外的一条泥泞小巷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砰!”

童斤奉被一脚踹飞,重重地砸在泥水坑里。污水溅了他一脸。

几个打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童老三,别给脸不要脸。世家银号已经断了你这条线,再敢在这街面上拉纤保媒做掮客,下次打断你的腿!”

打手们骂骂咧咧地走了。路边的一条野狗凑过来,在童斤奉身边嗅了嗅,嫌弃地跑开了。

童斤奉蜷缩在泥水里,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双手死死地护在胸前。等打手走远了,他才慢慢松开手。

怀里,是一把木头发黑、掉了一颗算珠的旧算盘。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泥巴,疼得直抽气。街口,两个卖包子的摊贩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皇上要修个什么楼,花五百万两银子呢!”

“乖乖,那得多少砖瓦木料啊……”

童斤奉的动作停住了。他睁开那双因为肿胀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五百万两。

大工程。

工程就意味着采买,采买就意味着层层转包,就意味着……缝隙。哪怕只是一点点指甲缝里漏出来的碎末,也足够他把欠银号的债还清,还能活下去。

他从泥水里爬起来,把那把破算盘重新塞进怀里,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走去。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病态的贪婪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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