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来看，是沈灿。

一条新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本书的封面，很旧的版本，书名是《过于喧嚣的孤独》。顾伟烨记得这本书，大学时读过，讲的是一个废纸打包工的故事，孤独而喧嚣，喧嚣而孤独。

沈灿发来这张照片，什么意思？

顾伟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问号。

沈灿几乎是秒回。

“刚在旧书店淘到的，想起你好像提过喜欢赫拉巴尔？”

顾伟烨愣了一下。

他确实喜欢赫拉巴尔。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是那次在微信上闲聊时随口提的吗？还是更早之前，在某个场合无意中说过？

他记不清了。

但沈灿记得。

这个认知让顾伟烨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车流终于开始缓慢移动。司机松了口气，踩下油门，车子终于驶出拥堵路段。

六点五十，出租车停在餐厅所在的巷子口。

顾伟烨付了钱下车，走进巷子。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些有年头的老房子，都翻新成了一个个店铺。

路灯的款式是旧式的，但是巷子却很热闹，是很有品味的步行街，行人都是大学生，或者是愤青，只是天冷了，街上人少了，但是店里的人却不少。

“知味轩”的招牌就在前面不远，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夜色里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岛屿。

顾伟烨走到门口，推开厚重的木门。暖气裹挟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低声交谈，氛围安静。

老板正在柜台后算账，抬头看到顾伟烨，笑着迎上来。

“顾先生来了？还是老位置，靠窗那桌，给您留着呢。”

顾伟烨点头：“谢谢老板。”

“客气什么。”老板引着他往里走，靠窗的位置确实空着，桌上已经摆好两副餐具，还有一小瓶清水养着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莹莹发亮。

“小林先生哪？”老板问。

“……嗯，他有点事，晚点到。”

“没事，不急，先坐着喝点茶。”老板给他倒了一杯热普洱，茶汤红亮，香气醇厚，“今天特意进了新鲜的冬笋，给您留了一份，我记得小林先生最喜欢吃，特意做油焖笋。”

顾伟烨笑了笑：“谢谢。”

“那您先坐，我去后厨看看。”老板摆摆手，转身走了。

顾伟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窗外是那条窄巷，对面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檐下挂着一串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入口微苦，但回甘很快，一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放下茶杯，他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五十五。

林琛还没到，也没发消息。

他点开微信，又发了一条：“我到了，在等你。”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把屏幕扣在桌面上，不再去看。

窗外的红灯笼还在晃，晃得他迷迷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