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他是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北朔将军,在战场上,他所向披靡,无所畏惧,可在苏玥盈面前,他却卸下了所有的铠甲与伪装,变得卑微而无助,像个害怕失去珍宝的孩子。他太怕失去她了,乱世之中,战火纷飞,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太多的阴阳相隔,他失去过太多东西,唯独不能失去苏玥盈,她是他黑暗岁月里的光,是他疲惫时的慰藉,是他在残酷战争中坚持下去的勇气,他不能没有她。他偏执地想把她护在身边,想回别院和她朝夕相伴,不是想禁锢她,只是太害怕失去,只是在这战火纷飞的乱世里,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和她安稳相守,可这份简单的愿望,却被残酷的战争,一次次击碎。
苏玥盈轻轻挣开他的手腕,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隐隐作痛,可这份疼痛,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坚定与对自由的渴望。她看着阿尔凛眼底的痛苦与哀求,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心底一阵刺痛,眼眶微微泛红,可她依旧强忍着泪水,语气平静却坚定:“阿尔凛,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也知道你身不由己,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我周全,我也知道,你心里的恐惧与不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继续说道:“可你的爱,太沉重,太偏执,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你自己。我亲眼见过母亲病重时的煎熬,她卧床不起,身形枯槁,连进食都困难,眼神黯淡,满是绝望,那种被病痛折磨、被命运束缚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也见过她痊愈后,依旧懦弱依附,凡事都要看父亲的脸色,连自己的喜好都不敢表露,活在没有自我的日子里,那种无奈与悔恨,让我不寒而栗。”
“我不能重蹈她的覆辙,不能失去自我,不能活成别人的附属品,不能像她一样,一辈子被困在牢笼里,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苏玥盈的声音微微提高,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被人捧在掌心的守护,不是困在方寸之地的安稳,而是能独当一面,能自由驰骋,能凭自己的本事闯天下,能守住自己的初心与自在。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家国立场,还有你偏执的控制,还有我对自由的执念,这份感情,终究是走不下去了。”
阿尔凛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决绝与坚定,看着她身上重新燃起的光芒,看着她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执着,终于明白,他一直以来的“守护”,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禁锢,他亲手消磨了她的生命力,亲手推开了那个他最想守护的人。他以为,把她护在身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她想要的是什么,从来没有尊重过她的意愿,从来没有给过她想要的自由。
他松开手,身形踉跄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了,是我错了,是我太自私,太偏执,不该把我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不该用我的方式,困住你,不该伤害你。你要走,我不拦你,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也没有资格拦你。”
他顿了顿,缓了缓气息,眼底的绝望渐渐化为一丝释然,还有一丝深深的眷恋,语气低沉而温柔:“只是,北朔境内,我会护你一路平安,沿途的所有关卡,我都会提前打点好,不会让任何人惊扰你,不会让你受到丝毫伤害。往后,无论你在何方,无论你遇到什么难处,只要你开口,我必尽我所能,护你周全,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承诺,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我会继续守着这北朔山河,继续在战场上奔波,只盼着有一天,战火平息,天下太平,我能卸下一身戎装,再去寻你,哪怕只是远远看你一眼,哪怕你早已不再记得我,我也心甘情愿——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回别院陪你的念想,只是这残酷的战争,让我不得不暂时
苏玥盈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悔恨与眷恋,心中满是愧疚,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多谢将军。五年情深,我从未后悔与你相识相伴,那些并肩同行的时光,那些温柔与感动,我都会永远记在心底,从未忘记。只是,我们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有你的家国使命,我有我的人生追求,我们注定,只能各自奔赴自己的人生。”
“往后,你守你的北朔家国,护你的万千百姓,我闯我的商事之路,守我的初心自在,从此,各自安好,再无相见之期。”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此立誓,日后我重启盈玥阁,必严守中立,不涉任何家国纷争,不帮任何一方,只专心打理商事,凭自己的本事立足,绝不会给你,给北朔,带来任何麻烦,还请将军放心。”她知道,阿尔凛最担心的,就是她会利用盈玥阁的势力,介入家国纷争,所以,她必须给他一个承诺,让他安心,也让这段感情,能有一个体面的收尾。
阿尔凛轻轻点头,眼底的痛苦渐渐化为释然,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触手生温,上面刻着精美的草原纹样,还有两个小小的“盈”字,那是他准备送给苏玥盈的生日礼物,也是他最珍视的东西,他将玉佩递到苏玥盈面前,语气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歉意与眷恋:“这个,你拿着吧,就当是我给你的念想,也当是我对你的歉意,对不起,盈盈,委屈你了。往后,愿你遍历山河,依旧自在如风,愿你守住初心,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愿你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苏玥盈没有接过玉佩,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决绝,也带着几分释然:“不必了,阿尔凛。过往的一切,就让它随风而逝吧,我不需要念想,也不需要歉意,我只希望,我们都能放下过去,各自奔赴自己的人生,互不打扰,各自安好。这枚玉佩,你留着吧,就当是,纪念我们曾经的时光,也纪念那个曾经真心相待的我们。”
阿尔凛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终究是收回了手,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落寞与不舍。他知道,苏玥盈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了,她不想留下任何念想,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他再多说,再多挽留,也无济于事,只会徒增彼此的痛苦。
他没有再挽留,只是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兵,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备车,送苏姑娘出城,沿途严加护卫,不许有任何人惊扰苏姑娘,不许有丝毫差池,若有半分闪失,唯你们是问!”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不敢再回头,不敢再看苏玥盈的模样,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上前挽留,再次将她困住,怕自己会打破这份体面的告别。
“是,将军!”亲兵们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转身去备车。
苏玥盈深深看了阿尔凛的背影一眼,那背影落寞而孤寂,透着深深的痛苦与悔恨,让她心底一阵刺痛,可她终究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跟着亲兵,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洛恩默默跟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只是用沉默,给予她最坚实的支撑,他能感受到苏玥盈心底的酸涩与不舍,也能理解她的决绝与坚定,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多余的,唯有沉默陪伴,才是对她最好的支撑。
走到城门处,苏玥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算是与这段五年情深,与这座困住她许久的北朔王城,与那个曾经深爱过的人,彻底告别。风依旧凛冽,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凉意,也带着几分解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重新开始,她将告别过去的束缚与情爱,奔赴属于自己的归途,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北朔的风雪依旧凛冽,却再也吹不散苏玥盈眼底的坚定与光亮。她掀开车帘,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天边的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茫茫雪原上,驱散了几分寒意,也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满是对重启盈玥阁、整顿苏家的坚定,满是对自由与自在的渴望。
往后,她不再是被情爱困住的苏玥盈,不再是被束缚的笼中鸟,她要回到大雍,回到京都,重启盈玥阁,整顿苏家,凭自己的本事,闯一番属于自己的商事天地,活出自己的骄傲与自在,再也不重蹈母亲的覆辙,再也不失去自我。她要让那些曾经轻视她、嘲笑她的人,都刮目相看;要让母亲看到,她没有走母亲的老路,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要让自己,不负年少初心,不负此生时光。
洛恩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看着她脸上那份释然与坚定,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苏玥盈终于找回了自己,终于挣脱了束缚,终于可以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了。而他,也即将奔赴自己的人生目标——拓展大雍与南欧的商路,搜集中原特色物产,完成自己多年来的心愿。两人一路同行,却各自独立,彼此支撑,却不纠缠,这份纯粹的知己之情,终将陪伴他们,奔赴各自的山海,不负彼此,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