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拉过一旁的薄被，想要帮他盖好，嘴里还念叨着：“你需要更多的休息。”

柳长庚却轻轻皱起眉头，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知道自己身体已经好多了，不能再一直躺着，恩人昨天已经照顾了他一夜，肯定累坏了。他想报答，想证明自己有用，不想被当成累赘，想让恩人看到他的能力和价值。

“恩人，我已经休息够了，不用再躺着了。”柳长庚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软软的，“恩人昨天照顾了我一夜，我想报答恩人，我帮你做饭、收拾屋子，好不好？”

文森特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小手，又看了看他急切的眼神，只当他是还在害怕，依旧温声安抚：“你不要怕，好好休息。”

柳长庚急了，以为他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又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恳求，手舞足蹈的表示，“我做饭味道还可以的，真的，一会儿我给你做，你尝尝看，好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惶恐，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能不能不要赶我们走。”

文森特见他情绪又有些激动，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或者肚子饿了，连忙问道：“你是不是肚子饿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长庚听不明白，双手攥得更紧了，生怕他以后会赶自己走：“我们吃的很少的，不会浪费你很多粮食的，我还可以给你干活，真的。”

文森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只当他是想吃东西了，干脆问道：“还是先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一人说中文，一人说英文，语速有快有慢，语气有急有缓。

柳长庚满心都是“我要干活”“别赶我走”，文森特满脑子都是“你需要休息”“你哪里不舒服”。

一番鸡同鸭讲的交流下来，两人都停下了话头，对视着彼此，眼底都充满了无奈。

柳长庚看着文森特茫然的表情，知道对方根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文森特看着柳长庚急切又委屈的模样，也明白自己的安抚完全没传到对方耳朵里。

既然说不通，干脆就先不说了。文森特想起麦斯的叮嘱，说柳长庚大病初愈，需要多补充营养。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自己最拿手的，培根煎蛋加牛奶，虽然简单，却有蛋白质和热量，应该适合柳长庚。

他转过身准备先去院子里，把罗莉莎送来的那一袋土豆收好，然后再去厨房准备早餐。可刚转身走了半步，手腕上就传来一股轻微的拉扯力道。

文森特停下脚步，转过身，就对上了柳长庚墨黑的眸子。

对方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还伸着，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角，像是生怕他一去不回。他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依赖和乞求，像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文森特的心，瞬间又软了下来。他走回床边，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揉了揉柳长庚额前凌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很快就回来。”

他轻轻去扯柳长庚勾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触碰的瞬间，对方的指尖猛地收紧，像是本能的抗拒。但仅仅过了几秒，柳长庚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松开了手，指尖微微蜷曲着，垂在身侧，像一只受惊却又格外乖巧的小动物，让人不忍苛责。

文森特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院子走去。

那袋土豆果然沉甸甸的，詹姆倒是实在，送了满满一大袋。文森特弯腰，单手就将袋子抱了起来，转身往屋里走。刚走到卧室门口，推门而入的瞬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投向了床边。

柳长庚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他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像一只警惕的天鹅。那双墨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没有丝毫移动。当看到文森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眼底的紧张和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欢欣，像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明亮又温暖。

那抹欢欣，不掺任何杂质，纯粹又明亮。

文森特的动作猛地一顿，脚下的步伐，忍不住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几步就走到了柳长庚的身边。

他将那袋土豆放在床边的地板上，弯下腰，与柳长庚平视，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

他指了指地上的土豆，又指了指柳长庚的嘴巴，做出吃饭的动作，嘴里说道：“喜欢吃土豆泥吗？我做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