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庚还强撑着意识，不想睡着，怕孩子没人照顾，不想再给恩人添麻烦。可身体实在扛不住，又加上药力的影响，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头轻轻歪向一侧，彻底沉睡了过去，连怀里的狗娃都忘了放下。

他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脸色褪去了病中的苍白，多了几分红润，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模样乖巧又安静，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文森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凑近了能听到柳长庚清浅又均匀的呼吸声，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怀里的狗娃感觉没人哄自己了，有些不高兴地扭了扭小身子，小嘴巴一瘪，眼看又要哼唧哭闹起来。

文森特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狗娃从柳长庚怀里轻轻抱了出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动了床上的人。

抱稳孩子后，他立刻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对着狗娃轻轻“嘘”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温柔：“嘿，小家伙，小声点，别吵到你爸爸睡觉了。”

狗娃被抱进一个宽阔又温暖的怀抱里，不同于柳长庚的柔软，这个怀抱结实又有安全感，还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

小家伙先是一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文森特，小嘴巴张着，没有哭，也没有闹，随即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又稚嫩，像小铃铛一样好听。

更让文森特意外的是，狗娃还伸出肉肉的小手，一把牢牢握住了他竖在唇前的那根手指。小家伙的手极小，软软糯糯的，力气不大，却握得很紧，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文森特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心脏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股莫名的触动，又软又暖。

他抱着狗娃，慢慢走到屋子另一侧的沙发边，轻轻坐下，他以前从来没有带过孩子，此刻完全是摸索着来，姿势从一开始的僵硬别扭，渐渐变得熟练自然。他学着柳长庚的样子，让狗娃轻轻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笨拙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力道控制得极轻，不敢有半点马虎。

狗娃似乎很喜欢他的怀抱，安安静静地窝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哼唧，小脑袋还会主动往他的怀里蹭，模样格外亲昵。

文森特看着怀里软糯的小生命，眼神愈发柔和，他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随意乱动，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守着怀里的孩子，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暖笑意。

他怕孩子躺着不舒服，就微微调整坐姿，让自己的胳膊形成一个安稳的小窝；怕孩子着凉，就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狗娃身上，外套宽大，刚好把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怕孩子无聊，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逗弄着孩子的小手，看着狗娃抓着他的手指来回晃，心底满是新奇。

狗娃玩了一会儿，也渐渐累了，在文森特温暖的怀抱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小嘴巴微微抿着，睡得格外香甜。文森特低头看着熟睡的孩子，目光时不时会飘向床边，看着沉睡的柳长庚，心底的暖意也越来越浓。

柳长庚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也格外踏实，是他流落异国半个多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没有冰冷的地面，没有呼啸的寒风，没有随时会被驱赶的恐慌，更没有饥饿带来的辗转难眠，周身都被暖意包裹着，整个人陷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连日来积攒的疲惫、恐慌和辛苦，仿佛都被这一场深眠彻底抚平了，浑身说不出的轻松舒坦。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身上盖着的被子，指尖触到的布料柔软又厚实，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他忍不住把脸埋进去，狠狠蹭了两下，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

这被子不是老家那种洗得发白、磨得发硬的粗棉布，反而触感细腻，盖在身上又轻又暖，只是布料深处，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一丝海水的咸腥气，算不上难闻，却也不是他喜欢的味道，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但也正是这股独属于文森特的味道，瞬间将柳长庚的理智拉了回来，让他从慵懒的睡意中猛地惊醒。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慌乱地四下张望，心悬在半空，砰砰直跳，生怕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黄粱美梦，生怕身边的人和安稳的屋子下一刻全都消失不见，自己又会回到那个冰冷无助的街头。

直到他的目光稳稳落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那颗悬着的心才再次落回原地，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沙发上，那个收留他们父子的恩人文森特，正靠着沙发靠背睡得香甜，怀里还紧紧抱着熟睡的狗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