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月发现，最近家里的饭桌上多了一个固定节目。

云舒端着碗，一边扒饭，一边开始汇报工作。

“哥哥，今天萧哥哥做了桂花糕。”

“嗯。”

“他说是用院子后面那棵桂花树的花做的。”

“嗯。”

“他说本来想做多点送过来，但是不小心做少了，就自己吃了。”

沈云月筷子顿了顿：“……他跟你说的？”

云舒点点头，一脸无辜：“对呀，他还说下次一定多做点，让哥哥也尝尝。”

沈云月低头扒饭，心想：我信你个鬼。

上次那盘桂花糕明明就送过来了，整整一盘子，云舒一个人吃了大半，这叫“做少了”？

分明就是找借口跟云舒说话。

云舒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利用，继续汇报：“对了哥哥，萧哥哥还会做风筝！他说小时候没人教，是自己看着书学的，做得不太好，但能飞起来。”

沈云月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小小的萧珩，蹲在某个角落里，对着一本破书研究怎么做风筝。做好了，偷偷放，飞起来了，自己一个人高兴。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还说什么了？”

云舒眨眨眼睛，想了想：“他说等天气再好一点，带我去放风筝。”

沈云月：“……哦。”

“他还问哥哥喜不喜欢放风筝。”

沈云月筷子又顿了顿：“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没见哥哥放过。”

沈云月松了口气。

“然后我说，但是哥哥喜欢躺着晒太阳，一躺能躺半天。”

沈云月：“……”

云舒，你是我亲妹妹吗？

“萧哥哥听了就笑，说那也挺好的。”云舒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继续扒饭，“他还问哥哥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看什么书……”

沈云月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全说了？”

云舒眨眨眼睛：“不能说吗？”

沈云月深吸一口气。

“能说。”他说，“但你下次能不能先问问我想不想让他知道？”

云舒歪着头想了想：“可是萧哥哥问我的时候，你又不在。”

沈云月无言以对。

“而且萧哥哥说，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云舒补充道。

沈云月：“……那你怎么告诉我了？”

云舒理直气壮：“因为哥哥不是外人呀。”

沈云月一时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第二天，沈云月去村口买豆腐，又被王大娘拉住了。

“沈家小哥，”王大娘笑得一脸慈祥，“你家云舒最近跟萧公子处得挺好啊。”

沈云月警惕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王大娘摆摆手，“就是昨儿个我看见萧公子在教她认字，两个人在院子里，一个教一个学，那画面，啧啧啧。”

沈云月：教认字？他怎么不知道？

“萧公子还夸她聪明，一教就会。”王大娘继续说，“小姑娘笑得可开心了。”

沈云月端着豆腐往家走，心里莫名有点复杂。

萧珩教云舒认字，这是好事。

但是……

但是他怎么不知道？

回到家，云舒正在院子里写写画画。沈云月凑过去一看，是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天、地、人、和、萧、珩。

沈云月指着“萧珩”两个字：“这个也是他教的？”

云舒点点头：“萧哥哥说他的名字要会写，以后写信可以用。”

沈云月：“……你给谁写信？”

云舒想了想：“给萧哥哥呀。”

沈云月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他还教你什么了？”

云舒掰着手指头数：“还教了数数，教我背诗，教我下棋，还教我怎么编草蚂蚱……”

“等等，”沈云月打断她，“编草蚂蚱？”

云舒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献宝似的递给他看。

是一只草编的蚂蚱，比萧珩之前编的那只小鸟稍微粗糙一点，但已经很像样了。

“我自己编的！”云舒骄傲地说，“萧哥哥说我有天分！”

沈云月看着那只蚂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珩这是……把他妹妹当自己妹妹养了？

下午，沈云月去隔壁送云舒让他带的点心。云舒说萧哥哥一个人养伤太可怜了，要给他送好吃的。

沈云月本来想拒绝，但云舒已经把点心包好了，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还能说什么？

敲门进去，萧珩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眼睛就亮了。

“沈公子。”

沈云月把点心往桌上一放：“云舒让带的。”

萧珩看着那包点心，笑得眉眼弯弯：“替我谢谢云舒。”

“你自己谢。”沈云月在旁边坐下，“反正你俩天天见面。”

萧珩听出他话里有话，笑着问：“云舒跟你说了？”

“说了。”沈云月看着他，“教认字，教背诗，教下棋，教编蚂蚱。你这是打算把我妹妹培养成状元？”

萧珩笑出声：“她聪明，学得快，不教可惜了。”

沈云月没说话。

萧珩看着他，忽然问：“你生气了？”

沈云月一愣：“生什么气？”

“气我”萧珩斟酌着措辞，“占用了云舒太多时间？”

沈云月沉默了一瞬。

“没有。”他说，“你教她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