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子。

喝茶喝茶。

过了一会儿，云舒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她起得太早了，这会儿开始犯困。

萧珩见状，起身进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薄毯。他把毯子递给沈云月：“让她在我屋里睡一会儿？我屋里暖和。”

沈云月摇头：“不用，我带她回去。”

但云舒已经趴在石桌上了，眼睛都快睁不开，嘴里还在嘟囔：“不要……萧哥哥这里好玩……”

沈云月：“……”

萧珩笑着把云舒抱起来，动作很轻。云舒在他怀里蹭了蹭，居然就闭上了眼睛。

“让她睡一会儿吧，等醒了你再带她回去。”萧珩说着，把云舒抱进了屋里。

沈云月站在院子里，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是来抓妹妹回家的，怎么现在变成一个人在别人家院子里喝茶了？

萧珩很快出来了，重新坐下。

“睡着了？”

“嗯，睡得可香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沈云月主动开口：“你倒是不怕生。”

萧珩笑：“怕生就不会来借酱油了。”

沈云月挑眉：“所以你来借酱油，就是冲着认识我们来的？”

萧珩看着他，坦然承认：“是啊。”

沈云月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萧珩继续说：“我初来乍到，一个人都不认识。搬进来之前看见你们也搬进来，就想着，要是能认识你们就好了，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沈云月挑不出毛病。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说话做事，总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每一步都算好了似的。

不过刚才那桂花糕是真的好吃。

沈云月又拿起一块，决定暂时不想那么多。

萧珩看着他吃，忽然问：“沈公子，你们兄妹俩是上京哪里人啊？”

沈云月动作顿了顿，随口答：“北边的。”

“北边哪里？”

“一个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萧珩点点头，没有追问。

沈云月松了口气，但又觉得这人好像什么都懂，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茶过三巡，沈云月起身去看云舒。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讲究。云舒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得很安稳，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沈云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转身时，发现萧珩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云舒很乖。”萧珩说。

沈云月点点头：“就是太皮了。”

“小孩子嘛。”萧珩笑着说，“我倒是羡慕你，有个人陪着。”

沈云月听出他话里有点别的东西，但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他懂。

“我该带她回去了。”沈云月说。

“等醒了再走吧，让她多睡会儿。”萧珩让开路，“你可以在我这儿坐坐，我正好想请教你点事。”

“什么事？”

“村里人说话我有时候听不太懂，想问沈公子一些方言。”

沈云月看着他，总觉得这是个借口，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最后他还是坐了回去。

云舒这一睡，就睡到了日头偏西。

醒来时揉着眼睛走出屋子，看见她哥哥和萧珩还坐在院子里，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她哥哥居然在笑——不是平时那种假笑，是真的笑。

云舒眨眨眼，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哥哥！”

沈云月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醒了？”

云舒跑过去，看看他，又看看萧珩，忽然问：“萧哥哥，我以后还能来玩吗？”

萧珩笑：“当然可以。”

云舒又看向沈云月：“哥哥，那我能来吗？”

沈云月：“……”

他能说不能吗？

云舒已经当他默认了，欢呼一声：“太好啦！萧哥哥你明天做什么好吃的呀？”

萧珩认真地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

“沈云舒。”沈云月打断她，“回家。”

云舒瘪瘪嘴，但还是乖乖跟上去。

走到门口，沈云月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今天……多谢款待。”

萧珩站在院子里，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不客气，改日再来。”

沈云月没说话，牵着云舒走了。

回去的路上，云舒仰着小脸问：“哥哥，萧哥哥就是喜欢你。”

沈云月差点被自己绊倒。

“你从哪儿学的这种话？！”

“村里的婶婶们说的呀，说萧哥哥天天往咱们家跑，肯定是喜欢咱们家的人。”云舒一脸天真，“咱们家就咱们俩，不是喜欢我就是喜欢你。我觉得他应该喜欢我，因为我比较可爱。”

沈云月：“……”

“哥哥你脸怎么红了？”

“太阳晒的。”

“可是太阳已经下山了呀。”

“闭嘴，回家吃饭。”

云舒嘻嘻笑起来，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沈云月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院子。

院门已经关上了，但院墙上好像还飘着桂花糕的香味。

他收回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是有点烫。

当天晚上，沈云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白天的画面——阳光、枣树、桂花糕，还有那个人的笑。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师傅在上，弟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