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花,我要沐浴。”
说起来,自己之前拿来制作香粉的花瓣,被消耗得所剩无几,也是时候补货了。
穿过青地怀江图屏风,换下沾有污渍的衣裳。
孙行桃坐在浴盆里,双手五指贴在一起,合成碗状,舀起温水,又张开双手,任其流走,享受着花瓣在温度上升时,散发出的更浓郁热烈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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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栖蝶轩。
采买的新花到了,栖蝶轩的宫人和另请的花匠在院子里安排移栽或另外摆放。
玉昭仪按例在凉亭下赏花喝茶,顺带对花儿的布局提出修改意见。
宫人在忙碌,撤下的花和新搬的盆栽数量对不上,更显被挖开的泥土的空落。
“为何这个月送来的花,较上月少了许多?”
栖蝶轩日日蝶舞翩翩,玉昭仪又是看惯了花团锦簇的人,一下就发觉出端倪。
“别拿时令花少的话来应付。去年这时候,栖蝶轩里的花景比春日更盛。”
鱼知在玉昭仪身边做事许久,也已掌握了行事的策略。
有些事情,主子不问,她也会提前着人去查,力争对主子的疑问、要求等,事事有回应。
鱼知:“早几日,花种送来的时候便派人去问了,今日才得知原因,正要禀告昭仪的。说是有其她人也喜欢这话,要了些走。”
听了这话,玉昭仪的手里的如意被搁下了,她的眉毛横成一条线,两颊的肌肉紧绷着。
她平日素爱用这样的神情,装作吃醋,引起皇上的兴趣。
现在的表情,是实打实的怒意,更狰狞,更冷漠。
怎么有人敢动她的花?
市间上品之花,价格昂贵。皇帝月月都让负责采买的宫人购入,为她送来,羡煞六宫,就算是皇后、诚贵妃和贤妃等人都没有这种待遇。
一车又一车的鲜花,是皇帝宠爱的具象化,也是玉昭仪地位权势的象征。
毕家早早就支持太子,将毕婉歌送给太子做妾。
她是在储君时期就跟在太子身边的,宫里先来的,后到的人,俱不敢招惹她。
现在却有人妄图明知故犯,挑战她的权威。
“是谁?”
“望春宫的美人。”
才听过的名字。
中元节风波过后,那个老往平辰殿跑,巴巴地给皇上送糕点的美人,被贬到掖庭。
太后痊愈,再加上没了司天监的谏言,皇帝也像是对孙家的三姐妹彻底失了兴趣,再不踏足望春宫。
她还以为剩下的两位美人是个安生性子。
除掉自己的姐妹,她们反而更加有斗志了。
没有皇上的宠爱,望春宫的人也敢来和她争……
望春宫的消息,她们一进宫,玉昭仪就派人打听过了,一开始只册封才人,但家族能压她许多头。
现在升为美人,也还是在她底下的。
中元节那日,诚贵妃耍了好大的威风,最后还是等着皇上皇后回来裁断。
上都城的贵女们自幼就相识于各种光鲜亮丽的宴会。
贵女对彼此都有一定的了解。谁的绣工绝佳,谁的才情横溢,谁又定下婚约,这都是她们会在自己的小团体里聊起的话题。
王苾有权当场处置,哪里是会乖乖等着张家女回来的人?
王苾想保那位美人,才借口拖延。
因为,王家和孙家在背后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
那么,原本安分的望春宫美人们,为何突然动作频频,就很好猜了。
定是外靠家族,内凭诚贵妃,两势相加,才敢如此嚣张。
说不定,连抢花之举动,都是高座上的诚贵妃私下授意的。
什么世道!
教训不了诚贵妃,还教训不了两个美人吗?
后宫里,位分比宫外的家族有用。
皇上昨夜也应承她,不日就会寻机会,让家里的父亲升上去。
到时,她好不容易拼来的一席之地,会更加稳固。
愚蠢的孙家女,一介美人,攀附了王家,就觉得自己也可以站在她玉昭仪的头上。
玉昭仪不耐挥手,在花圃见忙碌的底下宫女见到,连忙用剪子剪下一支凤仙花,用沾满泥点子的手拔掉一部分阻碍观赏的叶片,放在一块干净的托盘上,往上送来。
鱼知用一块紫色锦帕擦拭凤仙花的枝茎,确认没有其它毛刺、泥灰之后,另取一块银红色锦帕托着,举到玉昭仪身前。
淡粉色,花瓣柔软细嫩,早间运来时,吸收了足够的水分,不显寡淡干枯。
“这花成色不错。”
这是玉昭仪的信号之一。
凉亭边上侍立的太监末端,有一人走出,端起铜镜,供玉昭仪照面。
鱼知对着镜子,取凤仙花,在玉昭仪的义髻旁比对,见玉昭仪神态和缓,才将其插入墨发当中。
玉昭仪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容颜美丽动人,在凤仙花的映衬下尤为明媚。
“昭仪沉鱼落雁之姿,就是这凤仙花,也只能作为您的陪衬品。”鱼知让太监弯腰,把铜镜举得更近些。
“也罢。”玉昭仪心情好转,“还有几批花没有送来,让我们的人先去挑拣。”
“明白,望春宫就算故技重施,也得不到多少好花的。”鱼知正确地解读出玉昭仪的话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