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的人情账,账面上都是大额进出,要算清楚,但对账的平账期限,可以进行无限期延长;而外人的人情账,账面上的进出则必须相当,钱帛账,自然要算得更清楚。
说到算账这事......孙行雪一口通神饼,一口茶,宫中管账的皇后,打入宫以来,她们就没见过。
她这些日子,因为做糕点,额外消耗的米面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呢。
要不是有入宫,皇上近期召见,太后明面需要这几件事情叠起来,内务府的人早就要来找她,断了小厨房的供应。
在家里都能随便用的。她重新提醒自己。
她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官家小姐,还要不起这些东西吗?
不过,还是希望,皇后娘娘回头别找上她。要和皇后算账,须考虑的可不只是几项谈话策略和世俗礼仪,还有,“允不允许一个小才人能争话争过皇后”。
若从出宫的角度出发,拉点皇后的仇恨也不是不行。
见过安和宫以后,另一个隐秘的想法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府中姨娘被磋磨的惨样历历在目。
下毒,的确是最快最容易的方式。
太后娘娘的病状就是实打实的例子。
无碍,她会医术这事,是没有对外公开的,外人眼里,她就是只知女红等艺的普通小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是蝉,亦是蛰伏的黄雀。她的藏锋很有必要。
就是不知皇后究竟何时归来,她也好有个应对。
小雀儿正好把她的疑惑问出来:“皇后娘娘,如今还在重元寺祈福吗?”
“似乎也快回来了,这传得快,是让没经验的小宫女出去打听,都能探出来的消息。”孙行桃左手掰着右手的手指来计数,“一,二,三......还有三日。”
“怎么才和我们说?”
“明知她没经验还放出去打听消息?”
小雀儿和她对消息的关注点,显然不在一个地方。
“这不是今早才得到的消息吗!”孙行桃在姐妹面前是不装斯文样的,掰开一块通神饼,不敢塞孙行雪,遂用来堵上妹妹孙行雀的小嘴,“太后都不一定比我们知道得快呢。”
孙行雪放下茶盏,拿起茶壶,给自己续杯的手一颤,盏里的茶水高度因此与杯口齐平,险些溢出。
不妙。
还好小雀儿的嘴先被堵住了。
瞧她,光顾着吃吃喝喝,聊天取乐,早上才发生的事情,她就给抛到九霄云外。
还是她把两个妹妹叫来的呢。
“欸,我说,我说!”落于下风就不好了,孙行雪精于话术,决定在孙行桃“发难”前,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倒射一箭!
她将早上请安的不同寻常,以及自己和太后的交易,都细细说清,绝无遗漏。
“为何我俩去的时候,太后不对我们这般?”孙行桃只可惜自己没能亲眼见到那书信。
“万一太后头两日没恢复过来呢?”
“姑且先这么认为吧。”孙行雪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太后为何先找上了她。
入宫以来,自己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不算那条通往安和宫的密道,就只有拉住皇帝,以及殷勤地送糕点了吧?
要是没有今天这一出,她倒可能认为太后在帮君王察看后宫。
可下毒一事,太后不明说,她也猜得到,只能是皇帝的手笔。
人们只道虎毒不食子,谁曾想,在皇宫里还有这般,看似是皇帝重情重义,乌鸦反哺,实则是衣冠枭獍之人,暗行大逆不道之事。
“总之,小心皇帝。”
“晓得了,既然我们入宫是太后娘娘授意的,咱之后想离开,现在顺着太后娘娘办呗。”孙行雀双手捧起酒杯,对准孙行雪,“姐姐通习医理,和太后达成了合作,还及时地把消息给我们带了回来,给大功臣敬茶!”
“为大功臣敬茶!”孙行桃也举起茶杯。
孙行雪由她们闹,这茶,她倒也受得起。
三盏茶杯俱往高处抬起,像寺庙里虔诚的信女信男举起香火,立下誓言,只为求得佛祖青睐,圆自己长久以来的愿望。
“夏夜自有星火起!”三人齐声。
若是今年的夏夜,没有这般机遇见到她们要的天上明星,她们就打着地上的烛火寻路,年年不弃,在此后经年的每一场盛夏,矢志不移,只盼星明,只祝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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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郊外,重元寺。
山寺的桃花略开一瓣,恰是香火已浓,春仍淡。
山寺外,石狮旁,住持领着一群小和尚,站成一线,小声念经,为贵人送行。
以宫女为马车放下车帘的动作为开始的信号,长长的队列行动起来。
华贵的车马启程,金铃穿风而过,叮当作响。
肃穆的仪仗一路往上都城去,向皇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