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晚伊把孩子递给含笑,跟着他往后院走。冬日的晨光灰蒙蒙的,好像太阳从未升起过。
“你还是决定留在这儿?”路商临没回头,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
“嗯。”路晚伊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我若走了,你和姐姐,便再也没有可能了。”
路商临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路晚伊赶上来,与他并肩,看着得月把行李箱往车里塞,忽然笑了:“我也不想一辈子靠你养着。”
路商临看了她一眼,没当真,却还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给你开了个户头,每个月都会给你打钱,别委屈了自己。我的妹妹,不需要奔波劳碌。”他顿了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塞到她手里,“这是烟港和平城,我名下所有宅子的钥匙。桌上那个盒子,你一定让你姐姐收好。我知道,给她的钱她不会用。但那些房契,权当是一条后路。毕竟还有悠悠,别让她太辛苦。”
路晚伊攥着钥匙,点了点头。
“还有……”路商临拉开车门,又停住,“我昨天去拜访了虞会长,求他照拂你们。遇到事儿,别自己硬扛,去找他帮忙。”
他没提那面免检旗,路晚伊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路商临扶着车门,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鞭炮声零零碎碎地响着,年还没过完。
“不好说。”他说,“到了那边我再给你写信。”
他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路晚伊忽然叫了他一声:“哥!”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他的半张脸。
“路上小心。”
他点了点头。“天气冷,回吧。”
车子缓缓驶出院门,消失在街口。路晚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噤,才想起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
第二天一早,简凌之锁上了学堂的门。门上被泼过白漆的地方已经铲干净了,只剩几道浅浅的刮痕,凑近了才看得清。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她回去简单收拾了东西,只将自己常穿的一些衣服收拾好,又把路商言和简灵芝留下来的几件衣物打包好,一并带走了。
火车是第二天的早班,赶上破五,站台上没什么人。简凌之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景思悠。含笑在对面坐着,手里拎着个装了点心的食盒。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一直看着窗外。平城的轮廓一点点退远,那些灰瓦白墙的宅子、光秃秃的行道树、结了冰的运河,全都缩成一条灰蒙蒙的线,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哼唧了一声。她低头去看,景思悠正睁开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望着她,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
简凌之一愣,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落在孩子的襁褓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赶紧别过头,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不想让含笑看见。
景思悠不懂这些,只是仰着脸看她,又笑了一声,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拍在她的下巴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简凌之握住那只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棉布软软的,带着婴儿独有的干净气息,还有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轻声说:“悠悠,别怕。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这话,倒像是她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