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淮顿时调转步伐,却被林嘉旭拉住,问,“你干嘛去?”
“去小卖部买点瓜子,听你讲讲。"陈屹淮半开玩笑地说着。
林嘉旭头一次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泛红,连连认栽,“不是握草,你有病啊,别开小弟玩笑了大哥。”
“说真的,你真有喜欢的人?
“算是吧。”
"谁啊?"
“其实你也认识,就是那个七班的——”
“陈屹淮!”
林嘉旭尚未说完的话就这么被打断,噎了回去。
远处,几个男生冒冒失失地跑了过来,锁定陈屹淮后大喊他的名字,匆忙道:“不好了,出事了,老师让我们去找你!”
两人愣住。
*
陈屹淮赶回教学楼走廊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摔倒在地的女孩,正是刚刚章文泽又提起来的,徐幸。
紧接着,不堪入耳的骂声一声接着一声传来,“徐幸你个不要脸的骚货,老娘:辛辛苦苦供你来上学,你个兔崽子倒好,过来谈恋爱,考试成绩倒数,你也有脸待着?”
太多刺耳犹如破碎玻璃瓦片的话语钻入耳畔,陈屹淮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刚想上前,过去找他回来的男生劝他,担忧道,“陈屹淮,你别上去,那个女生的妈妈太不讲理了,好几个老师都没有劝住。
“对啊对啊,而且她妈妈打人太疼了,跟发了疯似的,”那人叹气说,“今天过后,恐怕这位‘包租婆’就要成为长青一中的黑历史了,别的学校恐怕能笑死我们。"
人群议论纷纷,“好丢脸啊,我要是那个女生,真的就不想活了,毁灭吧。”
“好丢脸。”
确实,好丢脸。
徐幸倒在地上,脸颊被扇出了一个深邃红肿的巴掌,令她头晕目眩,她大脑有些麻木,利剑般刺耳的话喋喋不休朝她涌来,快要窒息。
余光里,徐幸瞥到了一眼熟悉的人影,霎那间,全身血液顷刻凝固,她冷得发颤。
少年逆着光站在走廊尽头,隔着人群朝她看过来,眼神复杂。
是陈屹淮。
不行!
徐幸害怕了,她下意识摇头,想要摆脱那样的注视,用散乱的头发遮挡住她的视线,把自己藏进一方小天地,希望这样就可以逃开那样的耻辱。
【别这样看我,陈屹淮,求你,别这样看我。】
徐幸眼眶泛酸,脸颊沾了眼泪,火辣辣的疼。
有老师上前劝解,但周春容却犹如一头发疯的猛兽,根本不听,吼声说,“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管你们什么事情?你们监管不力,让她和那个陈屹淮早恋,也有脸说我?”
听到陈屹淮的名字,徐幸血液倒淌,羞愧自责混杂在一起,她哭喊着反抗。
【不是,没有!】
那一刻,徐幸好恨,发心底的恨意如浪涛般将她裹挟,她看了眼透着风的栏杆,心想,如果能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听这些唠叨了?
周春容见她这样,又怒从中来,揪着徐幸的头发,抬手就要打上去。
徐幸下意识闭上眼,瑟缩着。
然而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落在她脸颊,徐幸眼睛睁开一条缝,试探地看过去。
只见刚刚还在一旁围观的陈屹淮此刻正站在她身前,伸手钳制住周春容凶狠的巴掌,挺拔的身姿映在走廊的侧面墙壁,灼烫了徐幸的眼眸。
周春容愣然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指着陈屹淮破口大骂,“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跟我女儿早恋是吧?
陈屹淮蹙眉,没顾得上解释,反而说,“阿姨,无论如何,您都不该这么做。"
“我怎么做轮不到你管!"周春容恨恨道,“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谁都别想离开!”
“我们没有谈恋爱。”陈屹淮平静地解释,语气端正大方,仿佛是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小事。
“胡说!”周春容不相信,她把口袋中的信件和便利签全部都拿了出来。
徐幸茫然地望着地面上散落的情书,以及她藏起来的那张便利签,脸色惨白。
“这就是证据。”周春容气急,骂骂咧咧说,“你俩如果干干净净,徐幸为什么要给你写信?你俩如果清清白白,我女儿为什么会有你的便利签?’
眼见陈屹淮面对这些东西怔愣着,周春容冷笑,“还说什么缠绵悱恻的情话,真当我是傻子啊?
陈屹淮没听她说的话,把视线挪到了旁边的徐幸身上,她给他写了情书么?
可还没等他拿起来那封情书,徐幸就已经踉踉跄跄地扑过去,抢先一步夺过那封情书,颤抖着手把情书撕成碎片。
所有人,除了陈屹淮以外,都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没有人去阻止。
比起真相,他们更想知道后续。
【我没有....】
徐幸红着眼,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陈屹淮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上她。
她和陈屹淮,本来就是不可能。
可这种谣言,竟让徐幸感受到一股由内而外的扭曲的渴望的,酸涩。
徐幸能感受到头顶来自四面八方异样的目光,以及陈屹淮落在她背后灼热的视线,可她是个胆小鬼,她只敢垂着头,闷声销毁证据。
林嘉旭隐匿在人群中,默默看着这一切,始终一言不发。
校领导闻声赶到,进行调解。
陈屹淮和徐幸两人并肩,这本是徐幸费尽心思想要达到的程度,但不是在颁奖台,而是在教导主任办公室。
“......好了,现在也清楚情况了,只是一场误会。"班主任对陈屹淮歉意道,“实在难为你了。”
陈屹淮摇摇头,他只是默默地和徐幸划清界限,毕竟让家长误会对他们都不好。
“我没事的,让徐幸被误会,实在是我的问题。”
徐幸心一颤,紧咬着下唇。
确定是场乌龙后,周春容抱着徐幸嚎啕大哭起来,犹如泄洪的闸门,“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家里的老人生病,你爸也跟狐狸精跑了,你哥下落不明,妈只有你了。”
“只有你了........
徐幸一愣,她清楚地捕捉到一个重点。
她的爸爸,徐庄,有了外遇。
徐幸突然反应过来,脑海中满是前段时间徐庄的不对劲和反常行为。
那个时候,她满眼都是陈屹淮,对此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周春容的哭喊声在办公室内回荡,所有人都在感慨,真是一对儿苦情的母女俩。
在这哭喊声中,徐幸少女时期的自尊与傲骨,也砰然间,一点点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