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把手里那块石头砸出去,砸在一根断柱上,砸得粉碎
“丹修不能炼丹,我就是一个笑话。”
沈白术蹲在角落里,什么都没说。
他说不出。
他听不见。
他只是抱着头,浑身发抖。
他的世界里只有安静。
无尽的安静。
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周远山站在断柱旁,一直没动。
“阵修看不见阵。”
“那还是阵修吗?”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方既白趴在地上,听着他们。
他心里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他最擅长跑。
他这一辈子,就是靠跑活下来的。
从赌坊跑出来,从追杀的混混手里跑出来,从那些追债的人手里跑出来。
跑得快,就是他最大的本事。
现在跑不了了。
那他还是方既白吗?
那他还活着干什么?
震动越来越强。
那些裂缝越来越大。
碎石滚落,断柱倒塌。
五个人,各自在自己的绝望里沉沦下去。
一个声音缓缓传来,很轻,很远。
像是从灰气深处传来的,是直接传到方既白的心底。
“你只是你。”方既白愣住了。
谁在说话?他抬头往四周看,没有人。
只有那四个人,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
但那声音还在,“你只是你。”
他忽然想起陆沉说过的一句话:
“下签也没什么。”
他当时觉得这话很扯。
下签就是下签,还能怎么样?
但现在他忽然懂了。
签文是什么不重要,腿能不能动不重要。
他还是他,他还是方既白。
那个在赌坊里一夜开八把豹子的方既白。
那个被追杀时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方既白。
那个在气运宗天天惹事天天被抓的方既白。
那些人喜欢他,不是因为他跑得快。
是因为他是方既白。
他想起气运宗。
想起闻长风追着他跑,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
想起林晚枝递给他瓜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想起苏迟记笔记,永远面无表情。
想起程观云拎他后领,像拎小鸡一样。
想起陆沉坐在树下看蚂蚁,永远不急不躁。
那些人。
那些日子。
他们从来没在意过他以前是什么。
赌鬼也好,混混也好,什么都好。
他们在意的,只是他这个人。
他忽然就笑了。
趴在地上,笑得浑身发抖。
那笑声把其他人都惊住了。
陈辰看着他。
叶长青看着他。
沈白术抬起头,看着他。
周远山转过来,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
方既白笑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喂。”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有点欠揍,有点吊儿郎当。
“你们几个大男人哭什么?”
陈辰愣住了。“我……”
“你什么你?”
方既白打断他,
“剑修不能拿剑怎么了?你还是你。”
叶长青张了张嘴。
“丹修不能炼丹怎么了,你还是你。”
沈白术盯着他的嘴。
方既白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
“听不见,你还是你。”
沈白术看懂了,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周远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方既白看着他。
“你看不见,但你还是你。”
“我腿不能动,我还是我。”
他顿了顿。
“我们虽然身体有缺,但是我们还活着。”
“但如果我们出不去这个阵,我们就会死。”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那颗骰子“天意”。
骨白色的,上面有细细的裂缝。
他把骰子往天上一抛。
骰子落在地上,转了几圈,停下来。
吉。
所有人都看见了。
陈辰愣了。
叶长青愣了。
沈白术愣了。
周远山看不见,但他听见了其他人的反应。
方既白笑了一下。
他知道,在这个阵里,“天意”只是一个普通的骰子。
是他那在赌场练就的赌术,故意把它弄成吉的。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都安静下来了。
方既白说。
“你看,老天都在说我们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