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容与在她裸露的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把她放坐在床上，自己起身去开门。

回来时，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的光漏进来，朦朦胧胧地照见床上……

宋灵灵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睡衣、小衣零零散散地搭在被面上，像一瓣一瓣剥落的花。

顾容与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一切准备妥当，才俯身掀开了被子……

*

宋灵灵盘腿坐在餐桌旁，脸色阴沉沉的，她捏着叉子狠狠叉起一个煎蛋，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蛋就顺着叉齿滑回了瓷盘里，发出轻微的“嗒”声，像是在附和她此刻的沮丧。

顾容与见状，没说什么，只抬手用筷子轻轻夹起那个煎蛋，递到她嘴边：

“今晚我早点回来，我们再试试。”

宋灵灵微微张嘴，咬下一口鸡蛋。她鼻尖微微发涩，只觉得自己没用透了。

昨晚试了三次，顾容与都没能进去，他大概是不忍心看她皱着眉强忍疼痛、愈发焦虑，索性放弃了，只是轻轻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睡了一整夜。

顾容与此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别担心，我对你的耐心和兴趣，半分都没有消减。这件事，丝毫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任何东西。”

“你今天要出门吗？”顾容与收起手，随口问道。

“嗯。”宋灵灵点点头，又啃了两口面包，声音还有些闷，“飞哥请假回去看他奶奶了，岚心那边可能忙不过来，我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需不需要搭把手。”

顾容与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你对岚心，倒是格外上心。”

“有吗？”宋灵灵抬眸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低落。

“当然有，”顾容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跟没离开过一样。”说完，他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出了家门，去公司上班了。

顾容与的身影刚消失，宋灵灵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宋怀岸”三个字，她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按下了接听键。

“你奶奶住院两天了，”宋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火药味，“你是打算等她出院了，还不打算来见她一面吗？”

宋灵灵自动忽略了他语气里的指责，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冷声道：“哪家医院？”得知地址后，她挂了电话，匆匆驾车赶往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病床上躺着一位面容温婉的老人，正是她的奶奶。

而病床边，宋怀岸、顾笑梅和宋从蕙正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他们才是一家三口，而她，从来都插不进去。

宋灵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步放得极轻，打算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等他们走了，再进去看奶奶，省得彼此尴尬。

“灵灵？”

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是病床上的奶奶，她正对着病房门口，恰好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宋灵灵。

“奶奶。”宋灵灵定了定神，轻轻推开门走进来，目光只落在奶奶脸上，语气软了几分，“是我。”

一旁的顾笑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不悦，像是宋灵灵的出现，破坏了眼前的和睦。

宋灵灵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暗自腹诽：这可不能怪她，是奶奶先喊住她的。

她刻意目不斜视，避开顾笑梅和宋从蕙的目光，只专注地看着奶奶，把手里拎着的果篮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她一进来，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刚才的欢声笑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宋灵灵有些不自在，双手悄悄在身侧的裤子上搓了搓。

“来。”

奶奶向她伸出手，眼里满是期盼。

宋灵灵快步走过去，轻轻把手放进奶奶的手心里，奶奶的手很干，却带着熟悉的暖意。

“怎么感觉我们的灵灵瘦了？”奶奶摩挲着她的手，抬眸看向一旁的宋怀岸，语气带着几分询问，“是不是啊，怀岸？”

宋灵灵反握住奶奶的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语气轻快地掩饰道：“哪有？我天天吃好喝好，身材正好着呢，一点都没瘦。”

顿了顿，她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奶奶，您身体出什么问题了？怎么突然住院了？”

“呵，”宋怀岸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还以为，你的心思都放在顾家人身上，早就没空关心你奶奶了。”

“怀岸！”

奶奶脸色一沉，严肃地看向宋怀岸，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斥责，示意他不要再多说。

宋灵灵没有理会宋怀岸的挑衅，缓缓放开奶奶的手，拿起一旁的病历本，语气平淡地说：“我去跟医生了解一下您的情况。”

全程，她没有看宋怀岸一眼，对顾笑梅和宋从蕙，也同样是视而不见，仿佛他们只是病房里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宋灵灵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脑子里还回响着医生的话。

奶奶的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两个选择，要么尽快做手术，彻底根治，要么回家静养，慢慢调理，但需要时刻有人照看。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两种方案的利弊，一边脚步匆匆地往病房方向走。

可走到病房门口，她却发现，宋怀岸一家三口还没有走，依旧围在病床边。宋灵灵皱了皱眉，没有进去，转身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耐心等待着。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小时。宋怀岸终于起身离开了，可顾笑梅和宋从蕙却依旧留在病房里，陪着奶奶有说有笑，笑声透过门缝传出来，格外刺耳。

宋灵灵百无聊赖，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要等这么久，就该把游戏机带过来，也好打发时间。她靠在椅背上，眼神渐渐涣散，思绪也飘到了别处，连走廊里来往的护士都没太在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宋灵灵抬眸一看，立刻坐直了身子，轻声喊道：“舅妈，你怎么来了？”

庄静笑着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和：“我来这边医院交流学习，路过这一层，远远看着像你。你怎么在这里坐着，不进去？”

“奶奶住院了。”宋灵灵的语气又低落下来，简单说了句。

“什么问题？严重吗？”庄静立刻收起笑意，语气变得关切起来。

宋灵灵把医生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庄静，庄静听完，沉吟了片刻，说道：“我们医院那边有比较成熟的诊疗体系，针对奶奶这种情况，手术技术和术后康复都很有经验，我建议把奶奶转过去治疗，这样更放心。”

宋灵灵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好，我等会儿跟奶奶说说。”

庄静探头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看到里面的顾笑梅和宋从蕙，瞬间就明白了宋灵灵为什么在外面坐着不进去，她拍了拍宋灵灵的肩膀，轻声说：“别为难，我去吧，我来跟奶奶和笑梅沟通。”

庄静推门走进病房，不知道和奶奶、顾笑梅说了些什么，原本带着抵触情绪的顾笑梅，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当天下午，奶奶就被安排转院，着手准备手术事宜。

转院后，顾笑梅和宋从蕙一直寸步不离地陪在奶奶身边，宋灵灵想靠近，却又怕奶奶夹在中间为难；可她又放心不下奶奶，怕奶奶想和她说说话，只能远远地守在病房外。

而顾笑梅，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一般，只要起身扭头看到她还在走廊里，就会立刻坐回病床边，摆出一副寸步不让的样子。

宋灵灵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下午，腰都酸得快直不起来了，浑身疲惫不堪，却依旧没有离开。

直到庄静下班过来，看到宋灵灵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走廊里，立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宋灵灵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自然而然地挽住庄静的手臂，脑袋轻轻斜靠在她的肩膀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都忍不住流露出来。

就在这时，顾笑梅倒是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刻意的笑意，走到庄静面前，连连道谢，说着就拉着庄静往病房里走，要让她进去看看奶奶。

庄静下意识地伸手，想拉着宋灵灵一起进去，可顾笑梅却抢先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她们，语气亲昵地对宋从蕙喊道：“蕙蕙，快过来，陪你舅妈进去看看奶奶。”

等宋从蕙走过来，挽住庄静的胳膊，顾笑梅才转过身，凑近宋灵灵，压低声音说：“真把自己当顾家人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宋灵灵心里一阵憋屈。她知道这里是医院，不能和顾笑梅起争执，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怒火，握紧拳头，在空气中小小地锤了一下，像是在发泄心底的委屈。

可没想到，这一拳，却恰好捶进了一个干燥温暖的手心里。

这触感，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昨天晚上，这双手还温柔地游走在她的身体各处，带着让她安心的温度，驱散了她所有的不安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