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兆集团楼下。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顾容与就看见了大厅里乌泱泱的记者。
长枪短炮,人头攒动,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话筒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保安很快围了上来,在前面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顾总!请问您和宋灵灵是什么关系?”
“顾总,网上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顾总,宋灵灵是顾家的养女之女,你们这样算不算……”
“顾总!回答一个吧!”
顾容与脚步没停,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着脸直接走人。他想起了宋灵灵早上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会和你一起”。
如果她都不逃了,他也不能总是把门关死。
他停了一下,抬起手,示意安静。
记者们瞬间屏住呼吸。
“三个问题。”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记者:“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记者:“网上说她是被送回顾家勾引您的,您怎么看?”
顾容与的目光冷了一度:“那是造谣。我已经委托律师处理。”
记者:“你们微博上的互动算是公开吗?”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她说了算。”
回答完最后一个,顾容与举起手掌,示意:“今天就到这里”。
他还要赶着去接人。宋灵灵说下午要回市里办点事,他答应去接她。
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了。
纤细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顾容与一怔。
他偏头看去。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他身侧,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他太熟悉了,弯弯的,带着点倔强,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
宋灵灵。
他完全不知道她会来。她没说过,是来给他惊喜的,还是来“救”他的?
无论如何,他现在唯一的感受就是: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因为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主动握住他的手。那个之前连公开都不愿意、总想着“逃”的女孩,现在站在他身边,和他十指相扣。
顾容与的呼吸重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回扣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宋灵灵却没看他,直接面向记者,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各位,我是宋灵灵。网上那些恶意揣测,什么‘勾引’、‘复仇’、‘金主’……全是假的。我没做过,他也没做过。谁再编,谁负责。”
她顿了一下,语气越发的冷硬:
“还有,这里是华兆集团的办公场所,不是公共广场。各位在这里长时间蹲守,已经涉嫌扰乱单位秩序,违反了第二十三条《治安管理处罚法》。如果你们再不离开,我会以当事人身份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且保留追究你们侵犯我个人隐私的权利。”
记者们安静了兩秒。有人讪讪地收了话筒,也有人还在拍。
宋灵灵没有再多说,拉着顾容与的手,直直往门口走去。
顾容与被她牵着,步子慢她半拍。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还扣在他指缝里,有点紧,像是怕他挣脱似的。
他忽然从心底漫上一种带着点意外的欢喜。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外套,帽兜垂在后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口罩上面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兔子。
他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眼睛里的光怎么也藏不住。
张叔已经开车在门口等着了。宋灵灵拉开后座门,先把顾容与塞进去,自己跟着坐进来,然后“砰”地关上门。
车启动。记者被甩在身后。
车窗外的城市开始倒退,但宋灵灵没有回头看。
她摘下口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这口气很长,像是要把一直憋在胸腔里、从昨晚憋到现在的一口气,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没怎么感觉到自己的手抖。现在车门关了,车开了,安全了,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腿也有点软。
“还好吗?”顾容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灵灵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个不太成功的笑:“我……刚才腿都是软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飘。
顾容与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还在抖的手握进了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整只手包住了。
宋灵灵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刚才是不是很凶?”她闷闷地问。
“嗯。”
“那你还笑?”
顾容与侧过头看她,目光柔软:“凶得很好、很有气势。”
宋灵灵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把头靠在顾容与肩上,轻轻蹭了蹭。
“我跟你说,我刚才其实紧张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像在撒娇又像在坦白,“那些条例我背了又背,就怕说错了露怯……”
顾容与低头看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上。
“没人听得出来。”他说,“他们只看见一个不好惹的宋律师。”
宋灵灵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