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容与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不冷？”

顾容与不看她，拿过宋灵灵手中脱下的披肩，展开，裹住她的肩膀，并在她胸前系了一个结。

他脸上不动声色，喉结却悄悄滑动，泄了他的心思。

好在，没人注意到。

“啊……不好看？”

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回答，宋灵灵的语气难掩失落。

“嗯，好看。”

顾容与声音平稳，语气恰当，甚至带着点敷衍的味道。是恰到好处的兄长式回应。

没人会多想。

除了他自己。

他想起了很多不该想起的东西：她转身时发梢扬起的弧度，贴合裙子剪裁的腰线，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线条……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本能地从克制的躯壳里探了一下头，又迅速缩回去。

顾容与绕开她 ，往客厅走。

“你快说好看！这可是你妈妈买的诶！”宋灵灵被束缚了双手，倒腾着小碎步跟在顾容与的后面，踮起脚，凑近顾容与的耳朵说。

“你不能质疑舅妈的眼光。”

“我没有质疑。”顾容与放慢脚步，余光注意着宋灵灵。

“阿与，今天回来得那么早。”庄静问。

“下午在工厂这边，忙完就直接回来了。”

“饿不饿？明仔刚下高铁，还要半小时才到家。”

顾容与摇摇头。

气氛慢慢冷了下来。宋灵灵裹紧披风，熟练接过话头暖场。

“对了舅舅舅妈，你们这次去海边度假怎么样？我看舅妈发的照片，那个日落美得像油画一样！”

庄静眼睛一亮：“哎呀别提了，那地方真的太舒服了，酒店就在沙滩边上，早上推开窗就是海风。”

顾屹川笑着接话：“你舅妈每天五点爬起来看日出，回来还非要拉着我去拍什么‘ golden hour’，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一家人笑起来，气氛终于回暖。

“那你怎么不说你晚上非要去那个悬崖餐厅？排了两个小时队，就为了吃人家一条鱼！”庄静嗔怪地瞪他一眼，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甜蜜。

顾屹川端起茶杯，话锋一转：“不过说到那条鱼，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老陈上个月不是也去那儿了嘛，他跟我聊起来，说那个度假村的项目，现在正愁资金链的事。”

商业上的宋灵灵听不懂，无聊地看向窗外。

庄静轻轻拍打宋灵灵的手背。

“陪我出去看看花？”

宋灵灵欣然答应。

今年是暖冬，院里的黄槐决明树花开得正灿烂。

初二那年，她第一次来到来到顾宅，花开的也是这般绚丽。

十一月的风吹落黄槐花，落得她满头辉煌。她还没来得及低头整理，庄静就从屋里就走出来。

“啾啾。”她和妈妈一样，喊她的小名。

她笑着跑过去，笑着问好：“阿姨好。”

“什么阿姨，叫舅妈。”庄静旁边是一脸严肃的顾屹川。

宋灵灵抿住嘴，不愿开口叫人。她从小就记着妈妈说的话，妈妈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亲人的。

所以，哪来的舅舅，更何况舅妈。

庄静抽了一下顾屹川的胳膊，转而把宋灵灵拥入怀里。

“啾啾，乐意叫我什么都可以。”

她的手在宋灵灵的背后一下又一下轻拍着：

“转眼都这么大了。”

“嗯。”宋灵灵也感受到来自这位阿姨拥抱的温暖，也能感受到这位阿姨温暖中的伤感，她不明所以，但不会拒绝爱意，她回抱住庄静，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脸埋在庄静的颈侧。

“那丫头来了，就赶紧领她进来，在外面吹风算怎么回事。”顾兆延的声音在里屋传来。

一阵寒凉的风扫过宋灵灵的裙摆。

宋灵灵的纱裙下光着腿顿时被冷得起了鸡皮疙瘩。她回神，跺跺脚，半蹲着挤进庄静的怀里。

“舅妈~好想你啊~”

庄静一脸受用地护住宋灵灵，“下次，舅妈带你去玩。”

“不带舅舅？”

庄静乐出声，下巴贴在宋灵灵的脑袋上，“不带他不带他。”

“宋灵灵！你好不好意思，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撒娇？”

顾既明推着行李箱，走进院门。

“你是不是嫉妒？”宋灵灵撅着屁股，抱着庄静，挑衅地看向顾既明。

“嫉妒什么？”

顾既明快步走过来，一脚背踢在她的屁股上。

宋灵灵猝不及防，一个激灵，炸了，追着顾既明要踢回来。

庄静在一旁没好气地数落自己的二儿子：

“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两人追进屋内。

顾既明跑上楼：“爷爷、爸、大哥，我上楼换件衣服就下来。”

顾容与捡起宋灵灵掉在地上的披风，张开披风，拦住宋灵灵。

“跑什么？”

“你弟！他一回来就欺负我！”宋灵灵又气又委屈。

“我来。”顾容与说，“你去洗手吃饭。”

宋灵灵对顾容与是无条件的信任，点头，没追上去。

顾容与在楼梯口等顾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