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腔隐而不发的怒火。这人为了占有他的小阿姐,竟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他绝不会让李明泽得逞的。
而另一艘船上的陆峥也炸开了。他狠狠盯着那个忸忸怩怩随李明泽上船的身影观察,蓦然反应过来——这是女装的陈吉?
好好好,怪不得这么久不下来,原来是在商量对策。
怕丢脸,所以拉了个赝品出来!?
陆峥刺啦抽出船头的剑,双手合握玄铁大剑,宛若杀神上身,誓要撕开陈吉的伪装。
但同时他也绝望地想,孟珺仪究竟在哪里?此刻已经不是简单的爽约了,如果她不出现,李明泽会颠倒黑白,无中生有。
他环顾四周,在人声鼎沸的七夕有了战场上孑然一人替战友收尸的惘然,最后目光落在最后一艘画舫上。
中间的船尽数开走,原本隐在末尾的船显露出来。上面黑漆漆,静悄悄的。陆峥不知道那上面究竟有没有人,但若是孟珺仪真来了,却藏了起来,只可能在那里。
“去那边搜搜。”陆峥吩咐手下。
而宁元青率先对李明泽发难:“七夕佳人在怀,太子殿下好兴致,不知是哪位闺秀?”
“宁公子何必明知故问。”李明泽笑靥如花,黑深的眼底却无笑意,刻意不讲清楚,只含糊其辞,“自然是你与本宫都在等的人。”
“我与孟珺仪是青梅竹马,倒是不知,她走起路来是这番模样。”宁元青干笑,“为何不揭开斗笠让大家都看看?”
李明泽温柔地问身边人:“你可愿?”
那人脖子瑟缩,摇了摇头。
“看到了么,她不愿。”李明泽表面善解人意,却紧赶着旁边人上船,“既然她应了本宫的约,上了本宫的船,自然只愿让本宫一个人看。”
“若无其他事,宁公子还是省点力气吧。”李明泽笑笑,“本宫的画舫马上起航,你还可以跟在后面,听听我们聊什么。”
“......”
一波未平,陆峥的画舫又从另一侧接近,险些撞上船头。陆峥持剑眺望此处,似乎跃跃欲试要闯。
李明泽险些克制不住,大声厉喝:“陆峥,你干什么!”
“你我同为败犬,殿下又何苦强撑。”陆峥冷哼,冲他身边的“女子”喊,“陈吉!你还要不要脸,办成这副做派!”
“想亲自试试我的剑够不够快吗?”
李明泽身边的陈吉抖个不停。李明泽本就心烦,干脆甩开他的手,把人推进船舱,下令起航。
他吩咐暗卫动身:“拦住陆峥。”
几名黑衣暗卫施展轻功落到陆峥船上与他过招,陆峥分毫不乱,挡下淋漓的缠斗。
在刀光剑影间,忽然有人举着火把大喊:“我找到孟小娘子了!”
宁元青怔怔地向后望;陆峥把最后一名暗卫推下船,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汗,回身远眺;而李明泽面上风云变幻,明知应该即刻否认,却哑了声,不受控地看向她的方位。
.
“咳、咳。”
孟珺仪借着垂落的粗缆绳,顺着水势一荡,浑身湿淋淋地爬到船上。
她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船舱扑去。脑袋不太清楚,浑浑噩噩地想,不要被发现,躲到里面去。
她掀开厚重漆黑的帘幕,只探进去一只手。里面的煤油灯映照出转瞬即逝的温黄,还有一张看不真切、却有些熟悉的脸。
孟珺仪僵住了:这里面有人?还是鬼?
什么样的人会这样偷偷摸摸地躲起来?这下怎么办?
孟珺仪对天发誓,她只犹豫晃神了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木筏就铺天盖地地围在了画舫旁边。
斥候举起火把,孔明灯低悬,火铳弹冲天,白光自画舫顶部炸开,瞬间亮如白昼。火星如雨下,照亮她惶然的面孔。
“她在那里!”
突然之间,一切都逃无可逃。孟珺仪的手还僵在船舱内,另一只掀帘子的手却已经无力地垂下。她被所有人看到了。
那只伸进去的手忽然被人回握住,温热的指节撑开她蜷缩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扣。
“别怕,是我。”
有人隔着帷幕,贴在她耳朵旁边说。布料磨过她的耳朵,很痒。
是她听过无数遍的勾人的说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