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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东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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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轰鸣。

与之前的任何战斗都不同,刀剑交击的尖啸与恶鬼癫狂的嘶吼瞬间被这声音无情湮没。整个世界仿佛正在从极深的核心处瓦解崩塌。

初来瞳孔骤缩——脚下的空间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折叠、惨烈崩裂。层层叠叠的木质回廊如同被一双巨手暴戾揉碎的废纸般成片塌陷,倒悬的诡谲建筑似融化的残蜡般凄坠于无尽深渊。在这片窒息黑暗被撕裂的豁口处,竟透出背后那层真正属于黎明的、冰冷的天光。

“伊黑小芭内、甘露寺蜜璃、愈史郎击败上弦之肆——”鎹鸦的啼鸣再次穿透废墟的尘烟。

“蜜璃……”这个像春天最柔软的樱饼一样的女孩,是鬼杀队中和初来走得最近的朋友。每一次热情的拥抱,以及见面第一句就直白到让人脸颊发烫的“初来的头发很有活力哦”的招呼,初来一直记得清楚。蜜璃的力气大得惊人,可心底却藏着比谁都柔软的角落。她那么热烈地爱着这个世界,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所以当她拔出那宛如游龙的软刃时,必定是抱着粉身碎骨的绝悟去守护这一切的。

还有伊黑先生,总是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寸站在蜜璃身边。初来想起他颈间那条名叫“鏑丸”的白蛇,鳞片绕过指尖时有着夏日清冽泉水般的微凉。还有在注视蜜璃时,隐忍到几乎要将自己灼伤、却又炽烈得不加掩饰的眼神。伊黑先生一直用他绝对忠诚的方式守护着他最重要的人,哪怕那些滚烫的情愫或许从未宣之于口。初来恍然发觉,这种眼神她竟是再熟悉不过——就像她每一次在刀光中望向义勇时一样。明明有着足以填满山海的千言,却只能将它们悉数藏进每一次并肩作战的生死瞬间里。

愈史郎……?这是谁?

但她已无暇深究。初来隐约感知到,这或许是天平彻底倾斜的胜利前兆。这座贪婪地吞噬、困住他们整整一夜的城池,正在失去控制,走向终结。

“快看!”身后的队士发出惊呼。

空间的扭曲陡然加剧,在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中,竟然撕扯出了一丝刺目光亮。

是真正的天光!顺着狰狞的裂缝倾泻而下,犹如一柄巨大的铁戟,悍然刺穿这片被诅咒笼罩了太久的绝望之地。巨大的裂痕疯狂蔓延,四周建筑在刺耳中分崩离析,整座无限城正在从内部瓦解。

下一秒,脚下的木板掀起吞噬一切的剧烈震颤。

“稳住!”初来厉声高喊,刀尖指向周遭彻底陷入混乱的鬼群,“别管那些建筑,盯着眼前的鬼!它们也在慌!”

恶鬼的阵脚确实乱了,在剧震中盲目逃窜,妄图寻找能避开天光的阴暗角落。无限城的崩塌意味着什么,它们比人类更清楚。没有这座罪恶城池,在黎明之下它们将无处遁形。

震荡愈发剧烈,巨大的石板从头顶坠落,狠狠砸在平台边缘,碎石四下飞溅。紧接着,更多残骸裹挟着死亡的风声坠入深渊,或砸在平台上掀起令人窒息的尘烟。队士们在惊呼中狼狈闪躲,但防御圆阵始终结紧,未曾散开半分。

初来没有停止挥刀。她必须趁着乱局,将那些还在垂死挣扎扑向圆阵的恶鬼灭杀,绝不能让这些肮脏在最后关头拖着任何人陪葬。

比之前更加强烈的震动自地底袭来。

初来脚下猛地一踉跄,险些摔在碎石中。她强行稳住身形抬眼望向苍穹,头顶被撕开一道巨大豁口,夜空跨过废墟残骸映入眼帘。星河黯淡,一轮将要沉没的残月正凄冷地挂在天际,月光微弱几近被尘烟吞没,却任何灯火都让人安心。

无限城要塌了。

“所有人!”初来声嘶力竭,“聚拢!往平台中央聚拢!”

队士们拼命向她靠拢,那些还在战斗的、受伤的、早已力竭到连刀都握不住的年轻人们,全部牢牢挤在一起。初来孤身挡在最前方,挥着青刃弭灭每只妄图反扑的恶鬼。若是这座平台不能带着他们升上去……她也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一道陌生的气息从身后降临。

“所有人,准备离开。”一个绿色头发的少年,冷硬的声音穿透四周轰鸣,清晰地送进每个人的耳边。

“啊!是愈史郎!”身后有队士高呼。

原来他就是愈史郎?那个击败了上弦之肆的……没等初来多想,脚下的平台便仿已被强行托起,朝着遥远的夜空、朝着那个黎明正在赶来的方向,急速攀升。

久违的夜风蛮横地扯乱了她早已被血污凝结的头发,吹干了脸上温热的血迹。初来绞紧刀柄,最后回眸看了一眼这座困住他们一夜的城。盘结扭曲的回廊正化作漫天碎屑,无限黑暗被势不可挡的光明寸寸吞噬,恶鬼同坠落消弭的建筑一起,被埋葬进永恒的黑暗。

无限城,彻底瓦解。

当初来一众冲出地面、带着满身硝烟重新踏上真实土地的那一刻,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白。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清冷的浅蓝色,最多两个小时,太阳就会升起,荡涤一切罪恶。

隐部的人迅速涌了上前,担架、药品、绷带,一切都在这劫后余生的混乱中有序排布。初来强压下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扎进伤员堆里帮着他们将重伤的队士抬上担架。右手还在剧烈痉挛,可她还是咬牙将每一个绷带的结都牢固系紧。

“夏野前辈,您也受伤了,先休息一下吧。”隐队员看着她浑身是伤的触目模样,红着眼眶颤声劝道。

“我没事。”她头都没抬,手指依旧在血污中翻飞,“先顾他们。”

整整半小时,她像没有知觉的机械人偶,包扎、止血、用沙哑的嗓音低声安抚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仔细确认每一个人的伤势。十六人,她拖着残躯一个个看过去,确认他们都还活着,都还能睁开带着泪水的眼望向她。

此时初来正跪伤员中,沾满污泥和鲜血的手正拼尽全力压住一处不断涌血的伤口,耳边是隐队员急促的脚步声和担架落地的闷响。“止血带!”她高声喊着,一把接过隐递来的绷带,动作不敢有半分滞涩。

远处的轰鸣从未停歇。声音如同山崩,混着刀刃破空的尖啸,和某种庞大□□被撕裂的刺啦声响。

那是无惨的方向,几位柱们齐聚,正在最后的炼狱中用血肉之躯做最后一搏。

无惨从残垣中挣脱,臃肿畸形的躯体上布满了猩红的狰狞纹路,无数条生满森森利齿的触手从他身上伸出,如同地狱荆棘疯狂粉碎着天地。蛇、恋、水三柱从三个方向攻杀而上,凌厉剑技在半空中交错。可无惨的自愈速度快得惊人,伊黑的刀刚切中一条侧臂,伤口就瞬间黏合如初,仿佛那击仅是斩过一阵虚无的风。无惨低沉狂笑,满天触手化作密不透风的暴雨轰然砸下,逼得三人不得不连连后退。他竟企图硬扛斩击换来一举绞杀近身的三位柱!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霞雾般的朦胧刀光从侧方切入——时透无一郎及时赶到。相伴而至的,是岩柱势如灭空的流星锤轰然砸至。雾蒙蒙的刀光在空中利落地削断了几根袭向义勇的触手,救下几人。

可战局并未好转。很快,无惨就凭借绝对力量压制了五柱。带着腥风的触手仿佛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窜来。蜜璃的动作有一刹迟滞,便被一记手鞭狠狠抽中腹部,身躯瞬间倒飞而出,撞碎一堵残墙。义勇在极速闪躲中侧身避开一根背鞭,却被另一根触手猛地扫中小腿,身形瞬间失衡。伊黑目眦欲裂,他不顾一切地挡在几人身前,用赫刀扛下并斩断几根穷追不舍的触手,可他的手臂也早已在这巨力之下濒临崩溃地颤抖。就在蜜璃因毒素发作脱力摔倒的瞬息,无惨敏锐地嗅到破绽趁势追击,手鞭当头射下。攸关之间行冥的流星锁链呼啸着破空,为蜜璃挡住这一击,眼眶里淌下两行刺目的血泪,浑厚如钟的声音在绝境中平稳回荡:“南无阿弥陀佛。”

就在此时,不死川实弥如同大吼着从高处跃起,携着飓风之气竖斩而下,一刀便砍断了无惨的数根背鞭。他在半空拧身,避开无惨暴怒的反扑,顺手从怀里摸出□□,狠狠砸在这具扭曲的躯体上。烈火瞬间蔓延,照亮了无惨凶残的脸。可这足以将人烧成灰烬的烈焰,也仅仅是让千年鬼王的动作吃顿了半秒,随即,更加猛烈的报复如黑色海啸铺天涌来。

背鞭的攻势陡然加剧,六位斑纹柱被这暴力死死压制,在密集杀阵中找不到半点开启通透世界的空隙。触手每次挥落都带着足以击碎天地的毁灭力量。地面在悲鸣中龟裂,空气被扯出尖锐的爆音。

蜜璃咬着牙试图用自己柔韧的身躯强行禁锢住无惨的行动,却被无惨脚下突然暴起的吸血漩涡逼退。伊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拼死杀入救下她,用后背硬接一记手鞭。他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涌出,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颤抖的手臂牢牢地护住怀里的蜜璃。

岩、水、风、霞四柱瞋目切齿,拼死挡住无惨对蛇恋的致命偷袭。几道身影在漫天挥舞的死亡触手中穿梭,每次挥刀都在与死亡擦肩而过。

战斗的天平反复倾斜。

安顿好蜜璃,伊黑与实弥同时进攻,以长久的默契瞬间绞断无惨两根背鞭和一对手鞭,并顺势踢开断肢防止再生。实弥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半空中翻腾的断肢还未触地面便被他悉数踢开。伊黑也在极速闪转腾挪中识破无惨巨口的吞噬轨迹,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身法,成功避开地面上成排暴起的漩涡。那些漩涡从地面升起,如同一个个死亡陷阱,可他却像是能预判一般,每一次都能在毫厘之间顺利避开。

然而就在这以命搏命的高压下,义勇的握力却出了问题。上弦叁一战的旧伤和无惨释入的毒素,让他的动作这不可违逆地慢了半拍。仅仅是这零点几秒的微小破绽,便被一根手鞭咬住机会,手中的刀被无情弹飞。义勇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手无寸铁地暴露在漫天黑刺下。几乎是同一瞬间,霞与蛇两道身影闪至面前,背对着扛下本该致命的一击。

“拿着!”实弥怒吼着掷出一把新刀,“别给我丢脸!富冈义勇!她还在等你!”

实弥的怒吼穿透战场的喧嚣,将每个字清晰砸送到义勇心上。

义勇怔愣了一瞬。

她还在等我……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八年前藤袭山那场选拔,锖兔将生的希望推给他,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那个黑夜。这些年他在无数个被冷汗浸透的深夜质问自己,为什么活下来的是自己,又凭什么是自己。每当有人用敬畏的语气唤他“水柱”时,心底那份挥之不去愧怍只会让他将所有人推拒门外。

他不配。从来都不配。

可初来举着【不折】对他说“为活下来之后所做的一切,感到骄傲”,炭治郎在桥上流着泪说“把锖兔托付的东西延续下去”……

他们都曾那么固执地告诉他,活下来,从来都不是罪过。活下来之后所做的一切,才是生命的重量。

他活下来了。

他活过了那场选拔,活过了无数次战斗,活到了这个与千年一战的黎明。

他是水柱。

他本来就是。

“还可以战斗!直到战死……也不能有辱水柱之名!”

眼底的犹豫与恍惚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义勇紧握刀柄,化作最为冷冽的水流,迎着漫天触再次冲入战场。日轮刀在手中重新焕发斩断一切的凌厉光芒,水之呼吸的轨迹再次划破黑暗。

六柱继续牵制。

在这窒息的胶着中,愈史郎的猫——鬼化的茶茶丸突然出现,幽灵般闪现在脚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那小小的身影竟能在刀光锋芒中灵巧穿梭,背上的机关弹射出药剂,不可思议地化解了岩风水蛇四位柱体内濒临致死的猛毒。毒素消退带来的片刻喘息,让几柱终于在崩溃边缘重新站稳脚跟。实弥脸上的斑纹再次泛起光芒,一连躲过四根背鞭和一对手鞭的联合绞杀,狂奔的身影快得在空气中拉出残影。

无惨彻底暴怒。

十一根背鞭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朝着几位斑纹柱疯狂倾泻。压迫感犹如实质,将几人的衣角都搅成碎片。沾血的碎布在狂乱气流中尚未落地,便被交错的凌厉刀气绞成更细的齑粉。绝境之中,伊黑再次开启斑纹,手中的赫刀也瞬间沸腾起灼目的炽热光芒,咆哮着挥出赤红之刃,再次冲杀上前。

而无惨却在此时发现了隐身的善逸、香奈乎和伊之助。那些本该遮蔽气息的隐身符,在这位千年鬼王全开的感官前形同虚设。无惨一掌将三人打现原形,三小只在半空中狼狈翻滚,重重摔在地上。伊之助最先从血泊中跃起,凭借野性的直觉避开了手鞭与漩涡。趁着无惨分神的这半秒,伊黑看准时机一记怒斩,直接削平了无惨所有的手背鞭!被赫刀灼烧的伤口,再生速度比上弦的自愈还要慢上一线!断口在无惨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那么一瞬,而一瞬,就是希望。

三小只再次隐身,如同三把游走的暗器与柱们联手攻击。他们的身影在混乱战场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刃致命攻击。无惨在震怒中全力再生,触手陷入毫无理智的疯狂挥舞。可伊黑已举起赫刀蛇之呼吸·叁之型·巢绞化作致命毒牙,再次将那些刚刚冒头的背鞭尽数斩断。断手砸在焦土上抽搐了几下,竟再也无法再生。行冥也在这一刻将流星锤淬至赫刀的境界,赤红巨锤裹挟着粉碎山河的千钧之力,轰然砸向无惨的心脏所在。这道恐怖冲击力让无惨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剧烈战栗,连其脚下的地面都被震出数道深渊般的恐怖裂痕。流星锤命中刹那,三道比烈日还要灼目的红光,从不同方向同时绽放,实弥手中的日轮刀燃起血色锋芒,怒吼与刀光一同切开焦灼的黑暗;义勇的刀刃泛起深沉的赤红,这是他握紧新刀后第一次真正开启赫刀,刀身流转着红芒,映亮了他决绝的眉眼;无一郎手中那柄朦胧的刀锋,也在这一刻染上刺目的绯红,化作了最凌厉致命的杀劫;蜜璃在此时也冲入战场,堪堪恢复的身体却爆发出坚毅的魄力,八倍肌肉带来的绝对力量让她的长刃也瞬间布满灼热红光。

六把赫刀!

猩红的光芒刺破夜幕,将那扭曲的躯体团团包围。纵使无惨有着碾压一切的神级躯体,这位千年的鬼王也终究被这六道红光遏制住近乎无解的自愈能力。被赫刀劈开的伤口终于开始迟滞碳化,触手的再生速度也愈发变慢。

“距日出,一小时三分钟!”

鎹鸦的通报穿过遥远战场的硝烟,传进初来耳中。

正准备打下最后一个结扣的手指颤了一瞬,她抬头望向天际另一端。

她必须去。

“夏野前辈!”身后,缓过神来的年轻队士焦急地呼喊。

“你们跟着隐撤出去,不要回头,活下去。”初初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扫视过这一张张年轻面庞,将他们的模样刻进心里。

“夏野前辈!”年纪最小的那个少年喊住她,声音染上哀求,“您呢?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有事。”她没有回头,只是凝望着那个方向。那端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看到冲天的烟尘和火光,和那些不属于这个世间惨厉嘶吼。

“日和!”初来仰头高呼。

鎹鸦穿越哀恸,稳稳落在肩头。

“带路。”她低垂下眼睑,语气冷得像冰,“去无惨那里。”

她没有回头,将几乎要失去知觉的右手再次用布条缠紧刀柄,朝着鎹鸦振翅的方向奔去。身后传来队士们的泣血呼喊,“夏野前辈一定要活着回来!”“夏野前辈我们等你!”……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破晓的风吹散,湮没于身后。

鎹鸦在前方领路,她在后面跑。

可她真的太累了,身体早已不听使唤,战斗一夜的超负荷失血让她的体温几乎降到冰点,大腿、肋骨、手臂处断裂的骨骼在每一次奔跑的牵扯中发出脆弱折响,每一步都像在踩在刀刃上,连呼吸都是在吞刀子,从鼻腔呕出的血已分不清是淤结还是碎肉。她根本跑不快,身体脱离意志的掌控,只能像个执拗的木偶,踉跄着、扭曲着,一步、一步地朝前死命挪动。

日和在前方焦急盘旋,不时回过头不忍地确认着她的状态:“初来……”

她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她快不了。

半小时。半个小时的凌迟,才让她看见当这片被鲜血与碎肉浇筑的废土。可抹清因充血而模糊的双眼后,她看见的,是足以让人理智崩溃的地狱绘卷——

巨婴。

一个臃肿、畸形、丑陋到超出人类所有恶毒想象的巨大肉团,正疯狂地碾压抽打着视线内一切,朝着废墟背阴处蠕动逃遁,如山般的重量每挪动一步,都将地面踩得粉碎,震得四周本就欲坠的建筑发出瑟瑟哀鸣。

外围一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队士们正在拼命阻拦。有人推倒沉重的书架试图挡住它的去路,可巨大的烂肉随手一挥,书架便瞬间化作漫天木屑。几名隐队员驾驶着汽车朝怪物撞去,眼看下一秒,肉掌就要将他们连人带车拍成一滩肉泥。

——初来冲了出去。

她没有时间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喊出那一式的名字。她只是遵循本心拼力跃起,将自己全部力量与意志、带着鬼杀队士们对未来的所有渴望,灌注进这一刀里。

涟之呼吸·陆之型·万顷涟光碎。

刺目冷冽的青色刀光自残破的刃尖迅速绽开,光芒起初如一滴墨坠入静水,而在毫秒之间,便以她为圆心向四周无声晕染开来。青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挤得粘稠而沉重,晨风的呼啸、恶鬼的嘶吼、远处队士濒死的呼救,都在触及这层幽冷光晕的瞬间吞噬殆尽。战场在这一刻被一分为二——青光之内,青光之外,是生与死的两个绝对领域。

青光在巨婴周围凝聚闭合,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领域,犹如世间最纯净无暇的琉璃倒扣而下,将怪物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其中。领域内壁光滑如镜,冷漠地倒映着巨婴扭曲挣扎的丑态,还有浑浊眼白间浮现一瞬的茫然。它看不见外面的光景,听不见外部的声音,甚至连它自己发出的狂暴嘶吼都无法穿透这层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光壁。它在琉璃领域内疯狂挥舞着手臂,可每一次挥动都慢如胶黏。它想向前爬,拼命挣脱这片诡异的青色死域,可它巨大的躯体却仿佛被冻结在细小的万年琥珀里,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百倍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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