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殊逢坐在床沿,他还在想水到底来自于哪里,察觉到水时已经没过四厘米的硬质鞋底了。
他虽然还是隶属极物部的,但现在需要和极外部成员一样下副本,给他准备的工作服也是极外的特殊制服,穿的很严实,毕竟下副本更容易感染,这种时候,打的疫苗再多,给你打成筛子,也不可能方方面面考虑到。
鞋底和鞋皮都很厚,鞋帮子高过脚踝,属于轻质硬短靴。
江束年舔了一口这水,是淡水,意外的不是血,比他想象中要干净。
见水位上涨的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江束年拿出一白珠子塞进严殊逢鼻孔。
严殊逢措不及防,差点呛进去。
“这个是人鱼的肺泡,可以让你在水里呼吸。”
“...好的谢谢。”
一般来说这种东西不应该是人鱼的眼泪形成的珍珠吗,肺泡什么的有点猎奇了吧。
水已经将他们没过,浮力托起他们的身体,行动变得有些吃力,不是水密度的事,纯粹是严殊逢体力不咋地,游泳这东西,除了学校的游泳课,就没主动试过几次,就算此刻能呼吸,身体也很笨重,不给力。
整个空间都被灌满了,原来是这样掉进水里啊。
就算是可以呼吸,也不是像在陆地上那么容易。
毕竟,人类只有一颗肺泡的话,其实也差不多没法呼吸了,这人鱼肺泡只是暂时保他不死。
耳朵灌出细微的耳鸣,身体很沉,像是每个细胞都吸饱了水分,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睁开眼睛。
严殊逢狗爬式奋力游,他想知道外面的房间有没有也变成水房,他是暂时安全了,那秦以麻和廖缱呢,没听说过富江不呼吸也能活,秦以麻的生存技能各种意义上漏洞百出。
廖缱虽然是怪物,但怪物说到底也是一种生物,大部分怪物没有氧气也是分分钟死翘的。
但找了半天,没找到门。
他真的是跟门刚上了,不想要门的时候门非得往他面前凑,想要门的时候,门就一副吾非彼时上赶着热脸蛋子贴冷屁股之门,如今吾,汝高攀不起的姿态。
江束年围着屋子游查了一圈,门不在原位置了,在上面。
那像个井口,杆子似的虚黑影影绰绰,像是隔水墨树,被框在井口型圆画框里。
但游不上去,有一层虚无的结界,不太好破解。
江束年让严殊逢先探索一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或是出口,他这边破解估计需要五六分钟。
体温流失的很快,水是冬夜的凉度,冰刺似的往皮肤和血管里钻,不快点找到出口,不憋死溺死也要冻死了。
在冷水里泡着,物理上冷静的可以。
其实房间的各个边边角角他都已经在水淹之前仔细检查过了,但不能排除这些东西遇水后会发生什么有用的变化。
他贴着墙走,扶壁而行省力不少,体力在水中是很珍贵的东西。
墙的隔音很差,争吵声混杂着锅碗瓢盆的摔打声,他不关心邻居的生活,没太在意,直到一个尖锐物品兀地穿透如纸薄的墙壁,飞扎在他眼前。
他顿了一下,本以为是乱飞的刀叉,再看,是鸟喙。
水中出现鸟的怪异感,让严殊逢恍惚了一下,这太像做梦了。
再一看,鸟喙就消失了,墙中留下一个深邃的小孔,像是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严殊逢不受控制地看过去。
邻居房间没有水,明显也不是廖缱或是秦以麻的房间,按照他们来时每个老房屋之间的间距,隔音差勉强说的过去,但绝对不是共用一个墙壁,这是哪里来的房间?
夹层房吗?
严殊逢紧张地快速过了一遍房间大体模样,他害怕什么人突然出现,或是那只不知所踪的鸟突然啄瞎他眼睛。
预料中的危险都不存在,但他内心的恐慌却如同泡发的浴球一样,冰冷地沸腾着污染整个躯体,身体更冷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房间的布置与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一模一样,不,应该是说,就是同一个房间。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正在往孔里窥视的自己。
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正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脑后。
他浑身僵硬,不敢呼吸,窒息感如鸟爪抓嵌进自己的气管,他想回头,只要回头时什么都没有,那这些恐惧就会烟消云散的,应该...
放松,严殊逢,没什么好怕的,也许那是江束年的视线呢,没什么好怕的,只要回头,一切都是幻觉,是镜子,没什么好怕的...
在发觉自己慢慢回头,那个房间里的自己也在同步回头时,一切自我安慰都苍白了,严殊逢心里的那根线终于崩了。
严殊逢崩溃地捂住耳朵,死死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朝着江束年的方向盲撞过去。
也许他不是想要去找江束年的,只是想要漫无目的地逃窜,直到一切恐惧都化作虚无,他也可以死掉,只要不再痛苦恐惧,他愿意放弃....
他撞进了江束年怀里,江束年从结界破解中抽出一丝注意,看向几乎要把自己蜷缩起来的严殊逢。
他的手是冰凉的,浑身颤抖,江束年以为他是受不住这里的温度了,怕他冻死,因为双手都用来破解结界,实在分不出来,他只好用膝盖和大腿用力一顶,将严殊逢往上推了一些,与自己靠的更近了些。
触手没温度,呃,也许勉强算是随环境而变的变温动物。
江束年的触手绑住严殊逢的腰,胸口紧贴。
江束年的体温是人类正常体温,在此时用来给人取暖不太够用。
他把自己身体内脏挖空掉,在自己胸口点了把火,被他的胸膛皮肉和胸骨阻隔水分,火迅速燃烧起来,连与身体相连的触手也慢慢开始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