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黄珩一的父亲那个Enigma,黄凡。黄珩一的另一个父亲,石研。如果战争真的打起来,黄凡也是S级以上的Enigma,也是要上前线的。黄珩一刚才发消息,是发给谁的呢?是发给父亲的?还是发给另一个父亲的?
燕凯尔没有问。他只是看着黄珩一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靠在沙发上,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
他忽然有些羡慕黄珩一和顾恩。不是羡慕他们要去战场,是羡慕他们能去。羡慕他们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而他呢?
他只能坐在这里,坐在这张轮椅上,坐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看着别人去战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这双手连抱一下弟弟都会被母亲训斥。
“真羡慕你们。”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顾恩和黄珩一都看向他。
燕凯尔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无奈,还有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我要是身体好,也能跟你们一起去了。”他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稳。
“好好养着。”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但比平时轻了一些,“等你好了,再说。”
燕凯尔看着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
“好。”他说。
黄珩一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茶杯往燕凯尔那边推了推。
燕凯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凉了。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座钟滴答滴答地响着,阳光在窗帘上慢慢移动。窗外的花园里,隐约能听见茶话会的声音大人们的寒暄,孩子们的嬉笑,还有那些细碎的、听不清的窃窃私语。
顾恩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他说,“去看看那些等得不耐烦的小朋友。老冷落他们也不好。”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珩一也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经过燕凯尔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你那个弟弟,”他说,声音很淡,“挺有意思的。”
燕凯尔抬起头,看着他。
黄珩一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跟着顾恩走了出去。
燕凯尔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站起身。他扶着沙发扶手,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可他的嘴角,弯着。
楼下,大厅里的茶话会还在继续。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孩子们在角落里嬉戏。侍从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的点心换了一批又一批。
燕臻还站在刚才那个位置。他站得很直,肩膀打得很开,下巴微微收着。这是陈老先生教他的,他练了无数遍,现在做起来已经很自然了。可他站了太久,腿已经有些酸了,脚也有些麻。
鹿依站在他旁边,正跟许晴说着什么。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聊得挺开心。许晴刚才那股刻薄劲儿已经收起来了,笑起来的时候,倒也是个好看的女孩子。
燕臻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楼梯那边瞟。
顾恩和黄珩一已经上去好一会儿了。他们在说什么?哥哥跟他们聊得开心吗?他们……有没有再提起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问“是个Omega吗”的时候,语气是疑问,不是判断。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但至少,比直接说“你是Omega”要好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燕臻抬起头,看见三个身影从楼梯上走下来。
燕凯尔走在最前面,走得很慢,但很稳。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顾恩和黄珩一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燕臻的目光落在顾恩身上。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大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硬朗的轮廓。他走路的姿态很好看,每一步都很稳,很自信,像是整个大厅都是他的。
燕臻忽然想起许晴说的那句话。“我将来一定是顾恩哥哥的未婚妻。”
他看了一眼许晴。
许晴也看见顾恩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但没有像刚才那样迎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矜持的、又藏不住的笑。
燕臻收回目光。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点别扭是什么。也许只是觉得,许晴这个人,刚才还那么刻薄地嘲笑他,现在却能笑得这么甜。也许只是觉得,她喜欢的那个人,一眼就看穿了他拼命想藏起来的东西。
也许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许晴。所以连带她喜欢的人,也不想多看一眼。
仅此而已。
燕凯尔走到他面前,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站累了吧?”他问,声音很温柔。
燕臻摇了摇头。
“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