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万赐云京的天光透过轻薄的晨雾,温柔洒落在月殿的飞檐之上,凝落成细碎的露珠,顺着琉璃瓦缓缓滑落,晕开一圈微凉的水渍。
温澜醒来时,身旁的席位早已微凉,望朔早已起身离开,殿内只余下淡淡的清冷檀香,萦绕在鼻尖。他没有多作停留,起身仔细穿戴整齐,一身素色衣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紫眸之中褪去了昨日的疲惫,只剩平静淡然。整理妥当后,他缓步走出月殿,按照昨日星衍所说的方向,循着殿宇间的青石步道,前往大谕工匠哈尔特的居所殿宇。
一路行来,云京的街巷已然苏醒,晨雾未散,偶有修士提着灵植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灵草与晨露的清新气息,相较于昨日战后的喧嚣,多了几分难得的静谧。温澜步履平缓,不多时便来到哈尔特的殿宇门前,还未伸手叩门,便听见屋内传来星衍与哈尔特低声交谈的声音,言语间皆是关于神器锻造、灵力契合的话题。
他驻足在门口,静静打量着这座殿宇,门楣上镌刻着古朴的符文,隐隐透着精纯的灵气,推开门扉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充斥着整个屋内。屋内摆满了各式锻造完成的神器,长剑、长枪、玉箫、神印,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灵光四溢,剑刃泛着寒芒,印身雕着神纹,一看便是耗费无数心血、精心锻造的珍品,连空气都因这些神器的灵气,变得愈发醇厚。
屋内的望朔最先注意到门口伫立的温澜,原本平静的眸中瞬间泛起温和的笑意,眉眼间满是柔意,放下手中正端详的玉箫,轻声朝着温澜打招呼:“你来了。”
温澜微微点头,面容依旧淡然,并未多言,只是缓步走入殿内,目光轻轻扫过满屋的神器,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不多时,星衍与哈尔特将诸事商谈完毕,星衍亲自将哈尔特送至殿门口,再三道谢后送走工匠,转身便看到了站在殿中的温澜,脸上立刻露出爽朗又亲切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惊喜:“温澜,你回来得比我预想中快,还以为你还会多睡一会儿呢,没想到起的还挺早。”
说着,他侧身从身后的案几上,取出一把早已备好的长剑,小心翼翼递到温澜面前,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这柄长剑剑身修长匀称,线条流畅至极,纹饰精致繁复却不显杂乱,一面刻着太阳金纹,纹路间流转着炽热的灵光,一面雕着冷月银辉,泛着清冷的光晕,阴阳相济,灵气浑然天成,剑鞘更是用稀有的灵木打造,一看便是特意为温澜量身打造、量身契合的神器。
“给。”星衍笑得坦荡真诚,没有半分虚情,“我记得你数次遭遇贬谪,昔日随身的神器早已在变故中遗失,身边只剩日耀鞭相伴。这是我特意拜托哈尔特大师,耗费七日心血为你锻造的,算作一份见面礼,你看看喜不喜欢,是否合手?”
温澜没有推辞,伸手稳稳接过长剑。长剑入手微沉,却不显得笨重,剑身灵气充沛,触感温润,确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剑,寻常修士得此一剑,定会视若珍宝。只是他心中清楚,自己体内的神丹受封印束缚,灵力难以外泄,寻常神器根本无法被催动,唯有早已认主、与他神魂相连的日耀鞭可以使用,这柄再好的长剑,于他而言也只是无用之物。
他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的太阳金纹,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客套,如实说道:“多谢。剑我收下了,只是我用不了。”
星衍先是一怔,脸上的期待淡去几分,随即反应过来,尴尬一笑,挠了挠头,满是歉意:“原来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神丹封印的事,只顾着打造神器,倒忽略了关键。也罢,你先收着,好好存放起来,日后封印解除,总有机会用上的。”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晨雾渐散,日头高升,时辰尚早,便又笑道:“天色还早,你和望朔四处逛逛吧,在好好熟悉一下云京的街巷景致,这里有不少灵园与市集,倒也有趣,不知道你去过没。我还有一些关于神体仪式的琐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了,回头仪式前再见。”
温澜轻轻点头,算是应下,没有多余的话语。
星衍告辞离去后,殿内只剩温澜与望朔二人,望朔缓步走到他身侧,周身气息温柔,眸中暖意依旧,轻声询问:“想去哪里走走?我陪你。”
温澜目视前方,目光落在殿外渐散的晨雾上,声音淡淡,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与冷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便。”
望朔闻言,笑意更柔,没有再多问,只是静静陪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缓步走出哈尔特的殿宇,渐渐融入远处热闹的街巷之中。
一路闲走,市集上的灵果、奇花、精巧饰物琳琅满目,叫卖声与修士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温澜神色淡然,却也偶尔驻足,看着周遭鲜活的景象,心境愈发平和,望朔始终伴在他身侧,为他避开往来的人群,细心照料,不言不语却满是温柔。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残阳洒落在万赐云京的残墟之上,那些昨日还残留着战火痕迹的断壁残垣,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余晖,少了几分破败,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暖意,连风拂过的气息,都变得轻柔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温澜脑海中清晰响起,没有半分突兀,是律湮的传音,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关切,还有几分轻快:“温澜,你和望朔在云京市集附近逛得如何了?可还尽兴,有没有遇到合心意的小物件?”
温澜回过神,收敛心神,在心中平静回应道:“市集已经逛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在城郊的灵禽园,刚遇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已经处理妥当。”
律湮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语气满是热忱:“逛得开心就好,若是你们逛够了,便来云京天宫吧,苍灵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筹备了许久,就等你们回来了。”
传音就此结束,温澜抬头看向身旁的望朔,眼中带着一丝浅浅的不舍。望朔看着他的神情,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问道:“是律湮传来的消息吧?可是要我们回天宫?”
温澜轻轻点头,语气平缓,带着一丝留恋:“嗯,苍灵为我准备了惊喜,让我们回去。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灵禽园内清幽的景致,灵禽在林间嬉戏,鸣声清脆,草木葱茏,处处都是清净祥和,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我们好不容易来这处清净地方,难得这般闲适,不如再逛一会儿,慢慢赏玩,稍后再回天宫,可好?”
望朔素来对温澜百依百顺,从不会违背他的心意,更不忍拂了他的兴致,当即笑着应允,语气满是纵容:“都听你的,你想逛多久,我们便逛多久,直到你觉得尽兴为止。”
两人又在灵禽园中漫步了许久,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行走,看着灵禽在枝头跳跃、在溪涧嬉戏,听着清脆的鸟鸣,闻着草木的清香,心境愈发平和安宁,所有的杂念都被抛诸脑后。待日头渐渐西沉,暮色将至,温澜才觉得心满意足,与望朔一同动身,朝着云京天宫的方向缓步走去。
一路慢行,欣赏着沿途的暮色景致,不多时,便远远看到云京天宫巍峨的大门,飞檐翘角,庄严肃穆,又透着神圣的气息。律湮正站在门口不停张望,瞧见两人的身影,眼睛一亮,连忙挥了挥手,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满是关切:“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我们在这儿等了好半晌,都要望眼欲穿了,你们到底去哪儿逛了,竟耽搁了这么久?”
望朔温和一笑,上前轻声解释,语气平和:“途中偶遇了一些灵禽异动的小事,耽误了些许时辰,好在都顺利解决了,没有大碍,让你们久等了,实在抱歉。”
律湮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解决了就好,别的都不重要,平安回来便足矣。快随我来吧,苍灵还在里面等着,可别让她等得不耐烦了,她向来不喜久等。”
说着,律湮便热情地领着温澜与望朔,朝着天宫深处走去。一路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廊下悬挂着灵玉灯饰,微光闪烁,绕过种满奇花异草的庭院,花香清幽,沁人心脾,很快便来到一处雅致静谧的殿宇前。律湮率先开口,朝着殿内轻轻喊道,声音清亮:“苍灵,我们回来了,温澜和望朔都到了。”
殿门缓缓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苍灵从殿内缓步走出。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云纹,气质温婉端庄,眉眼间透着一股沉稳大气,神圣又亲和,看向二人,语气平和淡然,带着几分温润:“律湮,可否麻烦你先回避片刻,我有些话想单独与温澜说,也想将那份惊喜亲手交给他。”
律湮闻言,当即笑着点头,十分识趣地说道:“当然可以,你们慢慢聊,我在殿外的庭院里等候便是。温澜,希望你能喜欢这份惊喜,这可是苍灵特意为你筹备许久,费心费力准备的,千万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说罢,律湮便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贴心地带上了殿门,只留下温澜、望朔与苍灵三人。望朔知晓苍灵有话要单独对温澜说,也十分默契地没有多问,对着温澜温柔一笑,眼神中满是信任,便也缓步退到殿外的廊下,静静等候,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苍灵看着温澜,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道:“随我来吧,惊喜就在前面,不远。”
温澜心中满是好奇,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却没有多问,默默跟在苍灵身后,一路穿过庭院,庭院内种着他昔日偏爱的灵花,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很快便来到一座古朴大气的殿宇外。
这座殿宇看着颇有年代感,飞檐翘角带着古旧的痕迹,雕工精细,一砖一瓦都透着岁月的厚重,处处透着莫名的熟悉感,温澜站在殿外,怔怔看着眼前的殿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是在尘封的记忆深处,曾无数次见过这里,连空气里的气息,都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什么地方?我看着竟觉得十分熟悉,仿佛来过无数次。”
苍灵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温柔与感慨,眼中满是怜惜:“你自然觉得熟悉,这里是日殿,是你昔日的居所,是你曾经的家。几百年前,这座殿宇历经风雨战火,渐渐破败荒芜,我特意托律湮帮忙,寻来云京最顶尖的能工巧匠,按照你记忆中的原本模样,一砖一瓦重新修建了一遍,连尺寸纹路都未曾改动,你看看,可还与记忆中的样子一样?”
温澜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日殿,门楣的刻字、殿角的石狮、墙外的花木,一梁一柱,都与记忆中毫无二致,连殿外栽种的那几株古木,都与从前一模一样。他心中百感交集,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鼻尖酸涩,许久才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满是动容:“嗯,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连每一处细节都分毫不差,谢谢你,苍灵。”
“你喜欢就好,能让你重拾过往的记忆,这份心意便不算白费。”苍灵看着他感动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轻声劝慰,“别站在外面了,风凉,进去看看吧,里面的陈设,我也让人原样复原了,一丝一毫都未曾改动。”
温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跟着苍灵一同走进日殿。殿内的布局果然没有丝毫改变,桌椅摆放的位置,墙上悬挂的字画,甚至角落里摆放的古朴摆件,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触目所及,全是过往的痕迹。最让他动容的是,殿内的墙壁上,依旧挂着那张老旧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笑容温暖,定格了曾经最美好的时光,看着那张照片,温澜心中思绪万千,有怀念,有怅然,更有难言的暖意。
而与从前不同的是,殿内的拐角处,多了一处小巧精致的浴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灵光,池中央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石头盆,盆身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神纹,纹路深邃,透着古老而庄严的气息,看着格外不凡。温澜心中满是疑惑,收回目光,指着那处浴池与石盆,开口问道:“苍灵,这里怎么多了一处浴池?这石头盆又是什么东西,看着并非寻常器物。”
苍灵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转身看向那石头盆,语气严肃,缓缓说道:“这是十二神谕持有者专属的神位器皿,是上古传承下来的至宝,它见证着世间所有神位的传承与归属,记录着每一位尚未被继承的神位,关乎着世间神权的平衡。温澜,你要记住,若是日后有谁得到生神的认可,继承了生神之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此事至关重要,关乎生死平衡,万万不可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