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之上水汽氤氲,温和的绿光在水面轻轻浮动。苍灵望着从池中起身的温澜,衣摆还沾着细碎水珠,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在灵水浸润下稍稍柔和了几分。
“还有许多隐秘,是方才灵水未曾提及的。”她缓步上前,声音依旧带着草木般的安宁,“不过不必急于一时,之后我会慢慢讲与你听。如今你已对凡界神谕的过往有了大致认知,接下来,我们便进入正题。请随我来。”
说罢,她转身朝着天宫更深处走去,步履轻盈,周身藤蔓似有灵性般尾随其后,自动拨开沿途残破的砖石。
“从这里再往上,便是昔日十二神谕专用的休憩浴池。虽历经战火,灵气却未完全散尽,跟我来。”
温澜沉默跟上。
穿过两道雕花拱门,内部景象豁然开阔。上方浴池以白玉砌成,池水更为澄澈,灵气也更为浓郁,丝丝缕缕萦绕周身,令人心神安定。池边散落着几方石桌石凳,虽蒙着薄尘,依旧能看出昔日规整的模样。
苍灵侧身示意:“请坐吧,温澜。找个舒适的姿势,然后闭上双眼。”
温澜依言在池边坐下,调整身姿,缓缓闭上双眼。
苍灵在他对面落座,声音柔缓:“再往右侧挪一点,此处灵气汇聚更盛,会更温暖。”
他依言微微挪动几公分,周身水流瞬间暖意更浓,丝丝灵气顺着肌肤渗入体内,连日征战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现在,把右手放在石台上,小臂抬起,手掌向上,五指自然微张。”
温澜照做,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很好。”苍灵轻声赞许,“补上这迟来的自我介绍——我是木神苍灵,神名德墨忒尔,十二神谕之一。接下来的水流与藤蔓,会拉近你我之间的联结,不必紧张。”
片刻静谧过后,她再次开口:“可以睁眼了,温澜。”
温澜缓缓睁眼,低头一看,指尖与手腕已被几缕纤细翠绿的藤蔓轻轻缠绕。藤蔓柔韧温和,没有束缚感,反倒透着淡淡的生机。他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冷然疑惑:“这是……做什么?”
“你可以当作一场坦诚交流的仪式。”苍灵眼底含笑,轻声解释,“这是自然树灵所化的藤蔓,能察觉心神最细微的动摇,在它面前,你我无法对彼此说谎。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你若不愿回答,可以不说。同样,你心中所有疑问,也尽可以问我。”
温澜颔首,虽不甚在意这种仪式,却也没有抗拒,静静等待下文。
苍灵并未直接切入沉重话题,而是先铺垫两段秘闻:“在谈及正事之前,不妨先理清两个贯穿凡界与魔界的关键——五曜尊与五灾君。”
温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暗纹,声音平淡:“五曜尊……我早年便有耳闻,只是一直未曾细究,直到近日,才勉强拼凑全貌。”
“所谓五曜尊,并非五位高位神祇,而是万赐云京之中,五位神谕者飞升前,留在世间的五段传奇。”
苍灵声音平缓,一一细数:
“第一,日曜耀世。说的便是你——昔日日神太子温澜的飞升之景。每一次你重归神位,九重天之上烈日便会骤然膨胀,如熔金巨轮横亘天际,灼目光芒普照天地,半炷香之内,万物皆被白光覆盖,举世瞩目。”
“第二,月华凝眸。说的是望朔。他尚在凡世之时,并无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某一夜仰头望向孤月,心神与月辉共鸣,瞬间身化流光直上云霄。成神之后,神魂依旧眷恋凡界,常常在湖面投下清冷倒影,与岸边仰望的凡人遥遥一笑。”
“第三,风起青萍。指的是风神玄岚。未成神前,他便逍遥人间,无拘无束,正因这份极致的自由心性,被‘自由之神’选中,直接接引飞升。成神之后,依旧桀骜不羁,不受规矩束缚。”
“第四,雷劫新生。便是雷神云霆。她飞升之时,同时被雷神与死神两位法则之神选中,一身双神格,自古罕见,被传为万古佳话。”
“第五,土载山河。是土神玄埊,也是神谕之中,最后一位通过凡世历练继承神位者。”
说到此处,苍灵顿了顿,看向温澜:“之所以不算你,是因为你生来便携日神血脉,从降生那一刻起,便注定是日神继承者,并非后天被选中,故而不在‘最后一位’之列。”
温澜神色未变,显然对此并无所谓。
“土神玄埊的飞升,堪称离奇,也满含苦涩。”苍灵语气微沉,“他本是凡界一国太子,自幼被父母当作工具,所谓慈爱,全是伪装。后来魔族破城,国家覆灭,他为了保护子民与那对虚伪的父母,毅然选择献祭自身。也正是那一刻,土神法则选中了他。”
“他亲眼目睹父母弃城而逃,亲眼目睹曾经守护的子民自私自利,你说他恨吗?自然是恨的。可那些人,也曾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存在。”
温澜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世事大抵如此,付出与回报,从来不对等。”随即话锋一转,“那五灾君,又是什么?”
苍灵神色瞬间郑重几分,一字一句,清晰告知:“五灾君,是魔界七十二柱魔神之中,最顶尖、最恐怖的五位,也是我们十二神谕最不愿正面遭遇的存在。
从第五到第一依次为:第五柱魔神玛巴斯,第四柱魔神萨米基纳,第三柱魔神瓦沙克,第二柱魔神阿加雷斯,以及魔君兼第一柱魔神巴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凡人心起一念,便藏神魔两颗种子。向上,持敬畏之心,守本心澄明,最终可修得圆满,成神承序;向下,被执念、怨恨、贪欲蒙蔽,沉沦不休,便坠魔道,成祸乱世。所谓神与魔,本就在一念之间,守得住本心便是神,守不住便是魔。”
温澜静静听着,并未插话。
“第五柱玛巴斯与魔君巴力,常年闭关修炼,极少亲自参战,暂时可以搁置不谈。”苍灵逐一提醒,“但另外三位,你必须牢记其习性,日后遇上,务必小心。”
“第四柱魔神萨米基纳,生性残忍,令人作呕。他每击杀一人或一神,都会当着旁人的面,残虐施暴,极尽羞辱,以满足自身扭曲的欲望,遇上他,宁可战死,不可被俘。”
“第三柱魔神瓦沙克,沉默寡言,冷酷至极。接到杀戮命令后,从不多言半句,只一心完成目标,行踪诡秘,防不胜防,或许某一日,你一转身,他便已在你身后。”
“第二柱魔神阿加雷斯,最为难缠,也最没耐心。他不喜废话,你与他对话,最好不要超过十三句,多说一句,他便可能直接动手杀人。他出手利落,不留余地,是五大灾君之中,最容易突然发难的一个。若有机会避开,切勿逞强。”
交代完毕,苍灵松了口气,语气重回温和:“好了,五曜尊与五灾君,我已尽数告知于你。接下来,我们便说正题。”
温澜抬眸,示意她继续。
“第一个问题。”苍灵直视着他,眼神真诚,“你前世被贬凡间这数千年,过得怎么样?”
温澜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对方会像其他人一样,追问他为何被贬、神力为何残缺、为何数次坠落凡尘。数千年来,这是第二个,真正关心他过得好不好的人。
第一个,是望朔。在前世他第三次历经磨难飞升之后,第一个主动来看他、问他安危的人。
心底冷硬的角落,似被轻轻触动了一瞬。他收敛神色,语气平淡地回答:“还行。没钱了就捡些破烂换吃食,偶尔帮人写字作画换些盘缠,实在不行,便帮人扫地打杂……”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苍灵却轻轻打断,眼底带着一丝不忍:“我知道了,藤蔓没有异动,你没有撒谎。”
她没有追问那些狼狈与苦楚,直接抛出第二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你前世为何会先后四次被贬下凡间?”
温澜神色微冷,指尖不自觉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