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卷着尘土,在破败的云京长街上呼啸,方才清理干净的路面,不知何时又悄然聚来了零星魔兽,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温澜三人,蓄势待发,低沉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透着嗜血的戾气。
星衍握紧手中的宇星剑,眉头紧蹙,正欲再次催动神力,一道轻柔却清越的脚步声,缓缓从街巷尽头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似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原本躁动不安的魔兽,竟渐渐安静下来,嘶吼声戛然而止,连紧绷的身躯都缓缓僵住,再无半分攻击的架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清丽的身影,缓步从残墙后走出,步步生莲,自带一股温润却不容侵犯的气场。
女子容颜清丽脱俗,不染半分尘俗之气,眉毛细长柔婉,微微弯起,自带一抹恬淡笑意,眉眼间尽是温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眸,瞳色是浅紫中透着银白的雷光,安静时,宛若雨后湖面映出的第一缕电光,温润而澄澈,不含半分戾气,动时则有细碎雷光流转,暗藏雷霆之力。
鼻梁秀挺,唇形如樱花般粉嫩,说话时语调轻缓柔和,像春风拂过雷鸣前的寂静,抚平所有焦躁。肌肤白皙透亮,细腻如瓷,隐约可见淡银纹路隐于肌肤之下,那是与雷元素共鸣的专属印记,平日里悄无声息,唯有情绪激动或施法之时,才会如蝶翼纹路般缓缓浮现,灵动非凡。
她长发半挽成低髻,余下的发丝如黑色瀑布般垂落肩头,柔顺且飘逸,发间点缀着细小的银饰与淡紫色晶石,微微一动,银饰与晶石便轻响,似有细碎雷光在发间跳跃,犹如蝶翼振翅带起的星闪,绝美又灵动。
穿搭以淡紫、银白、浅青三色为主,完美融合了雷光的冷冽与蝶翼的轻盈,毫无违和感。上身是淡紫交领广袖衫,衣料轻薄如雷纱,触之带着微微的凉意,有细微静电感却绝不伤人,袖口与襟边绣着银线勾勒的雷纹与蝶翅脉络,细看之下,纹路似活物般翩跹,栩栩如生。外罩一层半透明的银白轻纱外袍,形制宛如蝶翼展开,行走时随步伐轻扬,泛出浅浅的紫电光晕,如梦似幻。
腰间束着银丝编织的宽带,紧致又雅致,悬着一枚古朴的雷神印,印身刻着雷纹,既是执掌雷神之力的权柄,也是护佑自身的护身符。下着高腰阔腿长裙,裙摆层层叠叠,绣着暗纹雷弧与鳞翅图案,步履间,裙摆微动,有微光缓缓流动,宛若踏光而来。足踏软底银纹靴,靴面嵌着细小的晶石,靴底暗含避雷阵纹,踏水涉泥皆无声,轻盈至极。
女子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恬淡的笑意更浓,目光依次扫过星衍、望朔,最后落在温澜身上,语气温柔清和:“宇神克洛诺斯,月神塞勒诺斯,还有一位贵客……欢迎来到人界的万赐云京。”
温澜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魔兽,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疑惑,语气冷硬地开口:“这些魔兽怎么突然一动不动?”
方才还戾气滔天、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魔兽,此刻竟如同被定身一般,僵在原地,连眼眸里的猩红都淡了几分,全然没了攻击性,这等手段,实在诡异。
星衍看着眼前的女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无奈:“听到你的脚步声时,我还以为自己没杀死第十三柱魔神,就要先被死神写下‘终章’了……原来是雷神云霆。”
雷神云霆,执掌凡界雷霆之力,性情温柔,却拥有能压制万物戾气的强大力量,在神谕继承者中,向来是沉稳可靠的存在。
云霆温柔一笑,浅紫色的眼眸里雷光微漾,语调轻缓:“一段史诗若在开篇就戛然而止,或许会令人惊叹。但今天,宇神……万赐云京,需要你。”
星衍闻言,不由得笑了笑,紧绷的神情放松了几分:“连城外的大工匠哈尔特都这么说,看来我能活过这一战了。”
云霆轻轻摇头,笑意淡去几分,语气平静无波:“这不由我决定。我能做的,是摒除眼前障碍,领你去第十三柱魔神的降临之地。月神和这位贵客,也请跟在我身后……切记,保持七步之遥,切勿靠近。”
温澜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他不被在场诸位神谕者熟知,从来都不是怪事。自继承日神神谕以来,他数次历经生死,曾四次被贬斥,在凡界颠沛流离,早已被过往的记忆与众人遗忘,如同尘埃般,在战火中独自前行。而他也同样不了解凡界的诸位神谕者,毕竟这几百年来,他困于人间苦难,满心都是家破人亡的伤痛与复仇的执念,从未刻意打听过半分关于神谕与其他继承者的消息,彼此陌生,实属正常。
一行人跟在云霆身后,缓步朝着云京天宫的方向前行。
说来也奇,云霆每走一步,前方道路上的魔兽,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住身形,彻底僵立,别说发起攻击,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从面前经过。
温澜看着这一幕,心中疑惑更甚,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它们的敌意消失了?”
云霆目视前方,步伐平稳,声音淡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当死亡的阴影掠过,连纷争的锋芒也会黯淡。我……即是那阴影本身。”
她的雷霆之力,不仅能攻伐,更能凝聚死亡般的威压,无需动手,仅凭气息,便能压制低阶魔兽的戾气与行动,这是雷神独有的力量,也是她守护凡界的底气。
一路上,果真没有任何魔兽敢发起攻击,所有魔兽在感受到云霆的气息后,皆乖乖僵立原地,不敢有半分异动,一行人走得极为顺畅。
行进间,云霆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嗯……也有仅凭气息难以压制的敌人,需要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前方通往云京天宫的必经路口,两道身影骤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那是两名身着凡界旧军装的士兵,身形挺拔,却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魔气,眼眸猩红,神情扭曲,显然是被第十三柱魔神的力量污染,虽残存着一丝属于凡人的意识,心智却早已偏向魔神一方,成了为虎作伥的爪牙。
两人死死盯着云霆,眼神凶狠,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恨意:“血污的气息……你是雷死双神的指侍?”
云霆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动怒,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坚定:“我不是任何人的侍从,我是雷神云霆。”
“掩饰无用!”其中一名士兵冷笑一声,声音嘶哑,“你分明来自雷死者的世界。万赐云京的十二神谕,一群懦夫!用忠诚和荣耀铸就我们,让我们守护这片土地,却用欺负和软弱捏成你们,遇事只会退缩,根本不配执掌神谕!”
他们被魔气污染,心智癫狂,将所有的不幸与怨恨,都转嫁到了十二神谕身上,言辞激烈,戾气横生。
星衍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缓缓握紧手中的宇星剑,剑身泛起淡淡的银光:“幸好你不是我的传道先生。沉沦于疯狂的家伙,满口胡言,话有几句可信?”
他抬眸看向两名士兵,语气沉冷,带着一丝战士的悲悯:“若你是因忠诚与荣耀站在这里——那就拔剑,我会赐你战士应有的结局,让你体面离去。”
两名士兵被魔气操控,早已没了理智,闻言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星衍,嘶吼道:“来——拔剑!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神谕者,有几分本事!”
星衍不再多言,手腕轻扬,『宇星剑』应声出鞘,剑身流光溢彩,空间神力萦绕其上,招式温润却凌厉,步步占优。他身为宇神,执掌空间之力,招式变幻莫测,不过数回合,便找准破绽,一剑击中两人肩头,将其击退。
两名士兵虽被魔气加持,却终究只是凡人之躯,不敌神谕之力,双双倒地,再无反抗之力。
星衍缓缓收剑,语气平静:“如你所愿。”
云霆走上前来,看着倒地的两名士兵,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悲悯,轻声道:“苍灵说过,你的时间宝贵,不应被无谓的冲突烦扰。我可以让他们安息,解脱魔气的控制。”
星衍微微点头,没有异议:“这也是我想说的,有劳你了。”
云霆抬手,浅紫色眼眸中雷光微闪,淡银纹路在肌肤上缓缓浮现,轻柔的雷霆之力缓缓落下,并未带来伤害,只是抚平了两名士兵眼中的猩红,消散了他们体内的魔气,让他们彻底陷入沉睡,得以安息。
处理完一切,云霆抬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高处,声音清和:“走吧,该去直面‘纷争’了。前方路途遥远,你们要乘坐‘云舟朵’,飘入最后的战场。”
星衍看着云霆,眼中满是疑惑:“你不与我们一同前往?”
云霆轻轻摇头,转身看向身后僵立的魔兽,语气坚定:“我必须留在这里,确保这些被魔气污染的魔兽,不会冲出去伤害四散的凡人,不会破坏万赐云京仅剩的建筑。信仰对多数凡人而言至关重要,也有许多凡人在意这世间的一草一木,我不能让他们再受伤害。”
星衍理解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敬意,对着云霆微微拱手:“……失礼了,回头见,云霆。”
“回头见。”云霆温柔一笑,随即转身,面对满街僵立的魔兽,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各位,可以静静离开吗?莫要再扰凡界安宁,莫要再伤无辜生灵。”
话音落下,那些魔兽似是听懂了她的话,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城外退去,很快便消失在残墟之中,再无踪迹。
温澜、望朔、星衍三人,不再多留,按照云霆的指引,来到云舟朵停靠之地。
云舟朵通体雪白,形如云朵,轻盈灵动,由凡界灵气凝聚而成,漂浮于半空,稳稳当当。三人踏上云舟,舟身微微晃动,随即缓缓升空,朝着云京天宫的方向飘去。
立于云舟之上,星衍望着远方云雾缭绕、气势恢宏的宫殿轮廓,语气凝重:“那就是云京天宫,万赐云京的核心之地,天谴之矛,第十三柱魔神贝雷特……就在那里。”
话音刚落,云京天宫的方向,骤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吼声狂暴至极,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响彻天地,连空气都为之震颤,云舟都被震得微微晃动。温澜只觉得心头一颤,耳膜生疼,几百年了,他历经无数战火,斩杀无数魔兽,却从未经历过这般恐怖的场面,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却很快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望朔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骇人的战吼……这就是第十三柱魔神贝雷特的力量吗?”
星衍神色黯淡,垂落眼眸,掩去眼中深深的悲哀,声音低沉地回忆道:“那声音,曾荡平整个战场,摧枯拉朽,将敌友同时劈倒,不分善恶,不分彼此。那时的凡人,脆弱得像烈风下的芦苇,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其宰割。”
“当年贝雷特初次肆虐,我尚且年幼,执掌空间之力却尚不熟练,面对它的吼声,我四肢震颤、兵戈脱手,耳边只剩下自己狂躁又可耻的心跳声,满心都是恐惧,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眸,眼中满是坚定,语气铿锵有力:“恐惧,正是‘纷争’之神贝雷特令人敬仰又畏惧的原因。若有勇士,能直面它的恐怖仍能迈步前行,此后便再无任何试炼,能动摇他的意志,能弯折他的武器。”
他转头看向温澜,语气郑重,带着最后的提醒:“若想退后,现在,这是最后的机会。云舟可以送你返回地面,远离这场战场,无人会怪你。”
温澜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周身冷冽的戾气缓缓凝聚,紫色衣袂随风微动,他冷冷迈出一步,站在云舟最前方,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迟疑:“挡我者死。”
家破人亡的痛,被子民背叛的恨,几百年的颠沛流离,早已让他无所畏惧。贝雷特也好,魔族也罢,但凡阻挡他守护凡界之路的,他都会一一斩除,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