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等待

手术室的灯灭了。

那盏红灯熄灭的瞬间，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冲过去的。走廊里还有别的家属，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看见那扇门，和从门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放松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

陆沉的腿一软，膝盖在空中顿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他伸出手，扶住了身边的墙。

“他……他怎么样了？”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

“心脏已经成功移植，目前各项指标都稳定。现在要送去ICU观察，如果度过危险期，就没事了。”

陆沉点了点头。

他想说谢谢，想说辛苦了，想说很多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护士把江烬推出来。

病床从手术室深处缓缓推近，他看见江烬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紧紧闭着。

但他的胸口在起伏。

很轻，很浅，但确实在起伏。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家属可以跟着，但暂时不能进去。”护士说。

陆沉跟上病床，一路跟着穿过走廊，等电梯，进电梯，出电梯。他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那张床，离开过那个人。

直到ICU的门在眼前关上。

那扇门是厚重的，灰色的，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陆沉站在外面，盯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他又开始等了。

ICU外的走廊里，有很多人。

有人在打电话，压低声音说着病情和费用；有人在哭，头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有人靠着墙发呆，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

陆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那是一条长椅，塑料的，有点凉。他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他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做任何事。

只想等。

等那扇门打开。

等他出来。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护士进进出出，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一次门响，陆沉都会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那扇门。但没有人叫他。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好，还是不好。

他不敢问。

他怕问了，答案不是他想听的。

他只能等。

等到天黑。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走廊里的灯亮起来，白惨惨的，照得人无处躲藏。等到夜深，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有人被劝走了，有人自己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对面的家属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拨。来的时候是一对中年夫妻，现在只剩下那个女人，蜷缩在椅子上，眼睛红肿。陆沉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他不知道她的故事，但她一定也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奇迹。

和他一样。

护士走过来。是个年轻的姑娘，戴着口罩，眼睛里有疲惫，也有温和。

“先生，您要不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的。”

陆沉摇了摇头。

“我就在这儿等。”

护士看着他，叹了口气。她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多了一杯水。

“那您喝点水吧。”

陆沉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不烫，也不凉，刚好是那个人会递到他手里的温度。每一次他熬夜写稿，那个人就会端一杯这样的水过来，放在他手边，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揉一下他的头发。

他握着纸杯，指节发白。

眼眶红了。

他把头低下去，盯着手里的水。水面上有一圈细细的涟漪，是他手抖引起的。

“江烬，”他在心里说，“你一定要回来。”

凌晨三点。

ICU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