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也许是工作。也许是苏蔓去找江烬谈事情。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但他控制不住不去想。

晚上十点，录制结束。

他没有回工作室，而是直接开车去了江烬的家。

江烬的家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顶层复式。陆沉有钥匙，但他没有用——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人。

空气里似乎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他吸了吸鼻子——是香水味，和苏蔓今天站在监视器后面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手顿在门铃上。

他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暗，只有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

江烬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听见声音，他回过头。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刚喝过酒。

陆沉走过去。

他的视线先扫过茶几。上面放着两只杯子，一只空的，一只还剩半杯水。旁边是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盒子开着，里面少了几块。

然后他看见了。

茶几上，放着两只手表。

一只是江烬平时戴的那只，黑色的表盘，简约的设计。另一只，是女款，白色的表盘，镶着一圈碎钻。

两只表放在一起，在落地灯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搭。

像情侣表。

陆沉的脚步停住了。

他盯着那两只表，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像是被人猛地拨了一下，嗡嗡作响。

“这是谁的？”他指着那只女表。

江烬看了一眼。

“苏蔓的。”

陆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来过？”

“嗯。”

“为什么？”

“谈事情。”江烬说得很平静，“她来找我，说想合作一个项目。”

陆沉看着他。

“谈事情，谈到现在？”

江烬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怀疑什么？”

陆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该说什么？说“我怀疑你和她有什么”？他凭什么怀疑？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起那通电话里苏蔓的声音，想起那两只放在一起的手表，想起江烬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和谁？”

“江烬。”他一字一字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她，到底有没有什么？”

江烬站起来，看着他。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在谈事情。”

“谈什么事情能谈到半夜？”

江烬盯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疲惫、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陆沉，你是不是在吃醋？”

陆沉愣住了。

他吃醋？

“我没有。”他说。

“你有。”江烬走近一步，“你在怀疑我。”

陆沉后退一步。

“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害怕。

他害怕苏蔓真的能把江烬抢走。他害怕江烬对她还有感情。他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又要失去了。

他更害怕的是——此刻的自己，这样歇斯底里的自己，会不会把江烬越推越远？

但他说不出口。

“我走了。”他转身要走。

江烬一把拉住他。

“陆沉。”

陆沉没有回头。

江烬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把他拉回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他一字一字说，“十二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坚定，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还有疲惫。很深的疲惫。

“那手表呢？”他问。

“她忘在这儿的。”江烬说，“我让她拿走，她说先放着，下次来拿。”

“她还会来？”

江烬沉默了一下。

“可能。”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你们还会有下一次？”

江烬看着他，忽然笑了——是那种无奈的笑。

“陆沉，你在想什么？”

他抬手，碰了碰陆沉的脸。

“不管她来多少次，不管她做什么，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江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陆沉，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那个目光，已经回答了。

陆沉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该高兴。

但他脑子里全是苏蔓的声音，全是那两只放在一起的手表，全是江烬没有接的电话。

“我走了。”他说。

他转身要走。

江烬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

“陆沉。”

他的声音闷在陆沉肩头。

“别走。”

陆沉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江烬的体温，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

快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你的心脏……”他问。

“没事。”江烬说，“你别走就行。”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陆沉没有回头。

陆沉站在那里，被江烬抱着。

他想留下。

但他脑子里那些画面，怎么都赶不走。

他轻轻挣开江烬的怀抱。

“我明天再来。”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的声音。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回头。

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两只并排的手表，全是苏蔓温柔的笑。他咬了咬牙，告诉自己，没事的，江烬只是累了。

他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下降，心里那个小小的不安，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上了车。发动引擎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手机。

有两个未接来电。

都是江烬打来的。

时间是——就在他刚才站在门口按门铃的时候。

他握着手机，愣了愣。

那时候，江烬在屋里，却没有给他开门？

他盯着那两个未接来电，心里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但他还是启动了车子。

他不知道的是——

那声轻响之后，江烬靠在门上，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另一只手艰难地伸向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亮着陆沉的号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他想打。

但他不想让陆沉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不想让他因为愧疚而留下。

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

茶几上，那两只手表并排放在一起，在灯光下安静地反着光。

明天，会来得比他想象的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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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