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权力囚笼
第6章创作风暴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陆沉心里,拔不出来。
“他的灵魂,在我手里。”
三天了,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想起这句话。想起江烬说这话时的语气——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告诉自己,也许是自己听错了。也许江烬不是那个意思。也许江烬说的是别人——别的歌手,别的什么人。也许……
但他骗不了自己。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那天晚上从商业演出回来之后,他一直在等。等江烬解释,等江烬提起那天的事,等江烬说点什么。
但江烬什么都没说。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盯着陆沉录歌,管着他的通告,对他的一切指手画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沉越来越憋闷。
那种憋闷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窒息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挣不脱,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沉。
第五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录歌录到很晚,江烬送他回公寓。车子停在他楼下,江烬没熄火,等着他下车。
陆沉坐着没动。
江烬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江烬愣了一下。
“说什么?”
陆沉盯着他的眼睛。
“那天晚上,商业演出后台,你和周总说的话。”
江烬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慌,是一种复杂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听到了?”江烬问。
陆沉点了点头。
江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那句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江烬看着他,目光很深。
“意思是,我了解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声音,你的情绪,你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的东西——我都知道。所以我能写出最适合你的歌。”
他顿了顿。
“这不是占有。是懂得。”
陆沉看着他。
“懂得?你懂得我什么?”
江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陆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我懂得你害怕。”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不够好。”江烬说,“害怕离开我之后,什么都不是。害怕那些粉丝喜欢的,是你还是我写给你的歌。”
陆沉的喉咙发紧。
“你……”
“我都知道。”江烬打断他,“因为你每次站在台上,眼神都会往侧台看。你在找我——不是找我这个人,是在确认我还在不在。”
他的声音很轻。
“你怕我不在。”
陆沉说不出话来。
因为江烬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会往侧台看。确实会找那个身影。确实会——怕他不在。
但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不知道。
江烬看着他,目光温柔得有些残忍。
“陆沉,你每次上台都会找我。不是因为我在控制你。是因为你需要确认我在。”
他顿了顿。
“我也需要确认你还在。所以我们扯平了。”
他抬手,碰了碰陆沉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笃定,有温柔,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陆沉忽然想反驳,想说“我不需要确认你”,想说“你少自作多情”。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江烬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需要他。
那天晚上,陆沉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想江烬说的话,想自己的反应,想这三年来的一切。
他想起第一次见江烬的时候。那时候他刚从选秀节目晋级,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江烬站在后台的阴影里,对他说“别紧张”。那个声音,让他莫名地安心。
他想起签约那天,江烬对他说:“三年,我给你写歌,我当你的制作人。三年后,如果你想走,我不拦你。”那时候他信了。现在想想,江烬怎么可能不拦?
他想起第一次录歌,江烬站在他身边,教他怎么用声音表达情绪。他靠得那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烟草味。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想起很多很多。
然后他发现,这些记忆里,每一个都有江烬。
从三年前到现在,他的生活里,全是这个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那句话又浮上来:他的灵魂,在我手里。
他现在不那么害怕这句话了,但还是硌在那里。像一粒沙子,磨得人睡不着。
第二天,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写一首歌。
一首真正属于自己的歌。
不是江烬写的那些,不是“痛感美学”,不是“黑暗风格”。是他自己想写的,想唱的。
他不知道能不能写好,不知道江烬会不会同意。但他想试试。
他想起那天在海边唱歌的时候,那个坐在礁石上的人。
那时候他写的歌,是唱给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听。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但他反而写不出来了。
那天下午,他借口身体不舒服,推掉了通告。
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拿出纸笔,开始写。
写什么呢?
他又想起海边。想起那个黄昏,那个坐在礁石上的人。想起那天唱的歌——那首写海边小城的歌。
那是他自己写的。遇见江烬之前写的。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记着那首歌的歌词。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但他看着那些字,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傍晚。
海风吹在脸上,有点咸。太阳慢慢往下落,把海面染成金色。他站在沙滩上,对着大海唱歌,唱给一个人听。
那个人,他当时不知道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