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的枷锁，我当成了保护。”

他忽然想笑。

江烬写这句词的时候，是不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把控制当成关心，把囚禁当成保护，把深渊当成归宿？

他把纸揉成更小的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有人在笑。

那些声音离他很近，又很远。

他走过那条长长的通道，走到出口处。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无数人正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过着自己的生活。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灯火，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工作室？那是江烬的地方。

回自己的公寓？那里已经三个月没住了。

他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几百个联系人，却没有一个可以打过去说“我很难受”的人。

这就是顶流的生活。

拥有全世界，却一无所有。

他收起手机，走下台阶。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裹紧外套，沿着马路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停下来。

抬头一看，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音像店。

店里很安静，只有轻音乐在放着。货架上摆满了CD和黑胶，从古典到流行，从摇滚到民谣。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指划过那些封面。

忽然，他停住了。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张黑胶。

封面上是一片海，夕阳正在落下。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沙滩上，面朝大海。

没有歌手名字，没有制作人名字，只有两个字：

《回响》。

陆沉看着那张封面，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背影——那个姿势——和他好像。

他伸手拿下那张黑胶，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只有一行字：

“有些声音，值得用一生去等待。”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人在等他。

好像有些事，还没有结束。

他拿着那张黑胶，走到收银台。

“这个多少钱？”

店员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个不卖。”

“为什么？”

店员笑了笑。

“这是非卖品。放在这儿好多年了，老板说，等有人认出它的时候，就把这个给他。”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发黄的便签纸，递过来。

纸上只有手写的两行字：一个地理坐标，和一个日期。

陆沉看着那个日期，整个人僵住了。

三年前的夏天。某一天。

那是他参加海选的日子。

他猛地抬头：“你们老板呢？”

“去世了。三年前。”

陆沉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前。

正是他签约江烬的那一年。

他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坐标指向的地方他知道——那是城市边缘的海边，他小时候常去。海选前一天，他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唱歌，唱了一整个黄昏。

那时候，有人在那里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店的。

他只知道，当他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推开门，看见江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你去哪了？”江烬站起来，声音沙哑。

陆沉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看着他焦虑的眼神。

那一刻，他忽然想问——

三年前，你在海边吗？

那个坐在礁石上的人，是你吗？

但话到嘴边，他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举起手里的袋子。

“买了张黑胶。”

江烬看了一眼袋子里的那张封面，脸色忽然变了。

“这是……”

陆沉看着他。

“你认识？”

江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不认识。”

但陆沉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陆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发现自己也在抖。

他不知道是因为一夜没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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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