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法理不认。天下女子不认。”

杨士奇终于回过头来。他看着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拼合。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是我女儿”，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殿中死寂。有人别过头去，有人低头不语。连张翰都安静了。

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这对父女对峙，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杨士奇这张老脸……被亲闺女怼成这样，滋味如何？）

（但这女子……真敢。）

他的目光落在女主身上。她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眼眶红着，但一滴泪都没掉。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沉默被太子朱高炽打破。

他没有直接支持女主，只是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道：

“张御史，你方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令堂可识字？”

张翰一愣，下意识答道：“家母……略通文墨。”

朱高炽点了点头：“略通文墨，算不算‘有才’？”

张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朱高炽没有追问，又看向刑部右侍郎李铭：

“李大人，你府上有三房妾室，若你故去，她们无子，产业归你侄子，你甘心么？”

李铭额头冒汗：“这……臣自有安排……”

朱高炽温和地笑了笑：“孤只是问问。”

两句话，轻飘飘的，但比任何怒斥都有力。

朱棣看了太子一眼，嘴角微微一动。这小子，看着敦厚，捅刀子倒是好手。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棣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然后他开口了。

“杨若蘅。”

女主抬头。

“朝堂拍案，咆哮公堂，顶撞生父......”他的声音不怒自威，“你知罪么？”

女主叩首：“民女知罪。”

她直起身，直视朱棣，声音清亮如初：

“但法理无罪。女子求活路......无罪。”

殿中再次死寂。

朱棣看着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转瞬即逝，但太子看见了，汉王看见了，几个近臣也看见了。

“传旨——”

朱棣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杨若蘅朝堂失仪，罚俸半年。”

殿中一片哗然。

朱棣又看向杨士奇：

“杨卿教女无方，罚俸三月。”

女主猛地抬头。

（罚俸？）

（就这？）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墨小米：狗皇帝，你这是在给我开绿灯啊。）

（既然这样。）

（那我可要。）

她叩首谢恩。

低头的那一瞬间。

嘴角却微微扬起。

（放大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