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厉走来,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韩厉强压住怒气,“滚回去。”
徐霁雨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自知理亏的吴漾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用力往走廊外拽,徐霁雨被拖拽着后退,目光却死死锁着急救室的红灯,一步三回头,眼底满是愧疚,最终还是被吴漾拉着离开了医院。
“老板。”邹江宁捧着平板快步走来,神色难看到了极点,平板屏幕上,微博热搜界面飘着四五个鲜红的“爆”字,词条清一色都与简星繁有关,有她被伤害的现场路透,有徐霁雨抱她的照片,还有各种恶意揣测的言论。韩厉扫了一眼,指尖猛地攥紧平板边缘,指腹泛白,没说一句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急救室的门,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夜色渐深,万籁俱静,医院的病房里只剩下莹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病床边,与医用仪器发出的冰冷红光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孤寂。麻药的药效还未完全褪去,简星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酥酥麻麻的,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又回到了医院。
缓缓抬起眼,窗外夜空月朗星疏,清冷的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鼻尖忽然一酸,眼泪毫无征兆的夺眶而出。
一张纸巾轻轻覆上她的眼角,男人语气温柔:“小哭包,怎么又在哭了?”
简星繁望着眼前的韩厉,鼻尖更酸了。在海岛上被饿了三天,在医院基本也是靠着输营养液养生,后面恢复好一点了才开始喝一些流质食物,大病一场的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原本就没有几两肉的漂亮脸蛋更尖了,莹莹落泪的神情更增添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美得动人心魄。
她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乖乖地任由韩厉替她擦去眼泪,韩厉的声音里满是无奈,语气却依旧温柔:“都跟你说了别急着见郑宓,你非要上赶着找气受,你在这里哭,她现在指不定在哪里快活。”
郑宓的名字,像一把淬了冰、带了倒刺的尖刀,猝不及防刺进她的心脏,拔出时连皮带肉,血淋淋烂得稀碎。简星繁微微颤抖着抬眸:“她恨不得我去死,她说我根本就不该出生,她说……”她深吸一口气,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我就是一个野种。”
十指紧握,韩厉缓缓俯身,轻轻撩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声音低沉而坚定:“别听她胡说,你是你自己,你是独立的生命体,有人恨你,也有更多的人在爱你,比如你爸爸,还有我……”
简星繁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你……不恨我吗?”上一辈人的恩怨太深,早已纠缠不清,简星繁已然分不清谁对谁错。
韩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如果真的能做到恨你该有多好。
简星繁所在医院地址被泄露,每天堵在门口的媒体和网友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病人的正常诊疗,韩厉干脆买下一整套治疗设备带回半山别墅,把人接回家静养。
连尧每天雷打不动上门复诊,韩厉更是寸步不离贴身照顾着,饮食起居都是亲力亲为。许是经历了最难堪最恶毒的咒骂,又或许是被这份妥帖的陪伴慢慢治愈,简星繁的身体日渐好转,情绪也一天比一天舒展,偶尔还能对着韩厉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日,连尧熟练地收起听诊器,将器械放进医药箱,抬眼看向靠在床头、正望着窗外暖阳的简星繁,语气放缓,试探着问道:“简同学,你身体恢复后有什么打算吗?”
简星繁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哪方面的?”她太久没有认真想过未来,那些灰暗的过往,曾让她连活下去都觉得艰难,如今骤然被问及打算,竟有些无措。
连尧清了清嗓子,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姿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寻:“就是你的生活,以后打算留在这儿,还是回到以前的地方?还有你的工作,要不要重新拾起来?另外……还有韩厉。”
这两人,先前腻腻歪歪的,好得恨不得立刻奔赴国外,相守一生,可简星繁清醒后,两人之间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既不提分手,也绝口不提结婚,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着,韩厉小心翼翼地迁就,简星繁被动地接受,这份别扭,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