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漾把手机攥得更紧了,她看了一眼屏幕,信号还在,她应该报警的,她知道,但她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做任何事,她怕自己一开口,外面的人就会听到。
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一百多的时候,砸门声又停了。
这次停的时间比刚才长。
然后,门又被砸响了。
但这次的动静不一样。
不是那种暴力的、带着怒气的砸,而是更急促,更有节奏。
“温漾!”
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温漾,是我,沈延舟。”
那个声音穿过衣柜的门,穿过卧室的门,穿过客厅,传进她耳朵里。
清冽的,有些急促,但很稳。
温漾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从衣柜里爬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卧室,跑到玄关,手在门锁上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门开的瞬间,沈延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歪了,呼吸有些重,像是跑上来的,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窗户。
碎玻璃。
窗帘在风里飘。地上散着玻璃碴子和那块石头。
“有没有受伤?”他问,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眉头拧得很紧。
温漾摇头,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沈延舟伸手把她往里推了一下,自己跟进来,把门关上,反锁。
他的动作很快,但不粗暴,推她的时候手掌落在她肩膀上,很用力,但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用力。
“去沙发上坐着。”他说。
温漾被他推到沙发上坐下,她还在发抖,手指攥着膝盖,指甲掐进肉里,手机不知道刚才掉在哪里了,沈延舟在屋里走了一圈,检查了窗户、阳台、厨房的后窗,把所有能关的都关上,能锁的都锁上。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开始扫碎玻璃。
温漾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忽然开口:“你怎么来了?”
沈延舟没回头,手里的动作没停:“你给周陆衍打电话的时候,我和他正在梳理证据。”
温漾愣了一下,打电话的时候太着急了,她完全忘记了周陆衍和沈延舟住在一起。
“他说你不对劲,”沈延舟把大块的碎玻璃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说你这个时间让他去接韩冬,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温漾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沈延舟把碎玻璃一片一片扫进簸箕里,动作很仔细,连角落里的碎碴子都没放过。
“我没报警。”她忽然说,声音很轻。
沈延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她。
“我怕报警会留记录,万一传到陈辰那边,韩冬就暴露了。”温漾的声音还在抖,但她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一些,“那些人能找到我家,肯定也知道韩冬,如果让他们知道韩冬给了我们东西,她和孩子就……”
她没有说下去。
沈延舟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来,把簸箕里的碎玻璃倒进垃圾桶。
“不对。”他说。
温漾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
“你的安全比证据重要,”沈延舟把扫帚靠在墙角,在她对面坐下来,“今天是我来了,如果我来不及呢?温漾,你的安全现在是第一位。”
他看着她,目光很沉,但没有责怪的意思。
温漾的眼神很澄澈,她没缓过神,沈延舟缓了缓语气,他补充了一句,“或者下次,遇到这种事,先给我打电话。”
温漾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把它们攥在一起,压在膝盖下面。
“周陆衍去接韩冬了,”她说,“我让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她们。”
“嗯,听见了。”沈延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快到了。”
温漾松了口气,但肩膀还是绷着的,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
“窗户明天我找人修。”沈延舟说,“今晚你先别住这儿了。”
温漾睁开眼,看着他。
“去我那边,”沈延舟说,语气很平常,“周陆衍也在,客房空着。”
温漾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对上沈延舟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邀请,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排。
“好。”她说。
沈延舟站起来,把她的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递给她,温漾接过来穿上,手指还在抖,拉链拉了好几次都没拉上去。
沈延舟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把拉链拉上,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下巴的时候,温漾屏住了呼吸。
“走吧。”他说,退后一步,把门打开。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
沈延舟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刚好能让温漾跟上。
走到楼下,冷风灌进来,温漾打了个寒噤。
沈延舟的车停在单元门口,车灯还亮着,发动机没熄,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温漾坐进去,安全带扣了好几下才扣上。
沈延舟上车的时候,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递给她。
“盖上。”
温漾接过来,毯子是深灰色的,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跟沈延舟车里的味道一样,她把毯子裹在身上,整个人缩在座椅里。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温漾看了一眼后视镜。
四楼的窗户破了一个洞,窗帘从洞里飘出来,在路灯下像一只白色的手。
她把视线收回来,闭上眼睛。
“沈延舟。”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过来。”
沈延舟没说话,只是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一点。
温漾裹着毯子,听着发动机的低鸣,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迷迷糊糊之间,车子停了好几次红灯,每次停下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