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追想伸手拥抱一下天空,抬不动,双臂鸭子似的摆来摆去。
“大小花呢?怎么不和我说话?”王可追暂停发癫。
“她们在甲板上等着拉你。”
“你不在甲板上?做得好,别去,你的手不要动。”
常冉没有心情说话。
王可追一直让他休息,他早就听出了弦外音。穆遥的伤会恶化得那么快,一方面是异变本身,另一方面,恐怕和她一直承担高强度任务有关。
少动,异变就能慢一些。
所以别指望这次还救你,常冉想。
王可追不管他回不回答,接着兴致勃勃地背诗。
“到海岭了,准备下潜。”刘啸在公频通告。
王可追试着抬了抬脚,十分的努力只能挪几厘米。
他站在架子上,面向灰暗的大海。
“‘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他高呼着向前倒下,“‘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落水声。
很久,也没有别的响动传来。
人船上的所有玩家屏息以待,船停在暴雨里,大摆锤似的被浪顶起下落。供气的脐带管和吊索在巨浪狂风的力量下,脆弱得仿佛随时会被扯断。
有全防护的潜水服就能保证里面的人是安全的吗?会不会到了海下对讲机就失效了?海下是生门,还是死路?
对讲机的寂静令气氛越来越焦灼。
突然,对讲机灯珠亮了起来。
……
“一切正常!”
黑暗包裹着王可追下沉。
刚刚入水时的冲击让他不得不缓了一阵,因为人鬼船都没有找到用于深浅的照明类道具,他就这样孑然一身地潜入海水。
“要是什么都看不见,那不是白潜了?”
他想,应该问大管轮能不能临时做一个,但如果要用人当材料的话,还是算了。
吊索和脐带管不知道下放了多远,他渐渐感觉不到自己在下沉,浮力托举使得活动变得轻松了许多,他可以抬起双臂,也能迈开腿了。
时间的感知很模糊,外壳防护到位,实在地隔开了水压的影响,密封潜水服内依旧憋闷。
王可追持续向人船报告着情况,越向下沉,他的眼睛反而开始进光,黑暗不再是致密的墙,他的视野开始逐渐呈现出和鬼船船舱一致的诡异暗调。
高高低低的轮廓从宽广的深海中浮现。
“天哪。”他一时无法形容所见。
潜水服宛如一粒沙,落入空旷的世界。
那些参差不齐的海底地貌,全是堆积的沉船。
死去的船残破杂乱,无法分辨年代,无法归类用途。从古代帆船到现代军舰全部错乱地相互挤压着,密密麻麻的空壳如同蜂巢。
太多了,多到看不见海底的地表,甚至怀疑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底”,也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海底”。
王可追俯瞰整片海域,数不清的船只残骸绵延成岭,一望无际。
更多船的骸骨还在不断向上翻涌,火山一样喷出碎片,废弃船只沿着其他船堆积的侧畔斜坡滚落,滑入黑洞洞的海床,或填高另一段山脊。
这一切景象,恰和鬼船船舱中的不规则阴影对应着。
潜水服就是从那里吊上来的,当然也要放进同样的环境里去。鬼船船舱部分一整套谜题的提示,直到这一刻才完整。
他想起大管轮说过。
帆船轮船古代船现代船都是船,船就是船。
宝藏就是宝藏,藏了很多宝贝,就是宝藏。
大管轮说的时候看向工作台,他的“宝贝”,是工作台上的酒瓶船。
它不是我们的船。
但它也是“渔人号”。
鬼船的甲板间舱通道里散落着船模和酒瓶的碎片。
王可追突然怀疑,愚人船副本,每次都是这条渔船吗?
难道不同批次的玩家,经历的愚人船副本也不同,才会有这么多沉船的残骸留在这里。
系统总是说“时区”,“时区”是什么意思?
脐带管不再下放,王可追往下游,最深仅此而已,他离残船海岭的最高处依然相差百米,根本碰不到那所谓“岸”的边界。
渔人号是宝贵的瓶中船,无数次副本中无数艘渔人号沉没在深海,无数人随着船葬身于此,残骸埋藏在一层又一层迷障之下。
遗产,怎么不算是“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