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霹雳闪过,照出梅雨然的脸无比憔悴惨淡。她和之前完全变了个样子,嘴唇咬到撕破,眼神混沌虚焦,整个人瘫软在墙根。唯有断断续续的喘息,证明她还是活人。
她的手中紧紧抓着那只八音盒。
八音盒表面看不出任何动静,常冉想取过来检查,梅雨然僵死的目光突然苏醒,手指哆嗦着抓住发条拧过去,直到发条卡住不动,发出清晰的“咔”一声。
“唔——!”梅雨然呜咽,痛苦地蜷缩身体,手里的八音盒扣在地上。
鼓点响过又一轮,吞咽声没有出现,无人死亡。
梅雨然倒在那仿佛濒死的鱼,痛到意识模糊,嘴唇张合着试图说明,气音微弱到无法听清。
常冉明白了,伸手拿走八音盒,调头奔向鬼船。
二十秒,只有二十秒验证。
拿到八音盒的瞬时,他耳中蓦地浮现出音乐声。
清泠动听,掩盖了鼓点,却和鼓点节奏一致。然而随着这个声音而来的,是全身骨头仿佛被拧断的剧痛。
常冉猝不及防地跌了一步,那个刹那他真的以为自己被捏碎了。同在走廊中的两个人捂住耳朵大叫,拼命地爬远也无济于事。
他怕音乐结束会继续吞咽,想趁着没停再拧几圈,发条却根本拧不动。
这个八音盒,只能等到播完一整曲,再拧下一次。
“快!!”梅雨然扑到门口喊他。
常冉拼尽全力才爬过交界,在鬼船打开对讲机:“王可追,回来!”
突然他拿着八音盒的手上一松,有什么窸窸窣窣从指缝流出。
铁皮八音盒,在通过阴阳交界的瞬间,化成了细沙。
常冉一愣,立刻倒退出去,细沙变回八音盒。
不用再验证了。
他回身用力把八音盒抛向梅雨然,梅雨然接住靠在门上,嘴里继续默数拍子,咬牙拧发条。
离开八音盒,身上的疼痛也褪去了。常冉踉跄起身,背后伸过来一条手臂,拦腰把他扶稳。
“八音盒?”王可追目光指向梅雨然,注意到她手里那个新东西。
“它响的时候不吞人,靠最近的三个会被干扰。拿着才能听到它响,但是疼死。其他的……我去听……”常冉边说边走向梅雨然。
“我去。”王可追跑向梅雨然。
“别……”梅雨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他两步就到了眼前。
霎时尖锐巨响宛如持续不断的警报声,贯穿耳膜。
王可追像被照着头抡了一拳,天旋地转,腿一软栽在她身边。
梅雨然扶住他焦急地说着什么,他听不到。捂住耳朵,也无法阻拦警报声尖锥般继续折磨大脑。
他眼前的景象变得颠倒混乱,视野中不停有鱼群向自己冲来,眼球被撞击似的跳痛,却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闭上双眼。
“瞎子聋子疯子!”王可追突然笑出来,“哈哈!知道了!”
八音盒的效果,像一个冷却装置。
它被限制范围使用,且绝对针对人船出现的鼓点吞咽。
只要拧下发条启动,吞咽声就会被延迟。奏响八音盒,所有人都可以避免因鼓点死亡。
但使用这个道具,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它的效果虽然覆盖全船,但在发动期间,距离八音盒最近的三个人,会受到不同的影响。
持有八音盒的人,能听到放出的音乐,却会疼到身心崩溃。
另外两个人会听到警报似的尖锐鸣声,同时视觉受到极大的侵蚀。
痛觉,听觉,视觉,三人。
所有线索里,都能和条件对上的就是谵语!
瞎子、聋子和疯子!
可是多种感觉同时出现于一身,这三个分别怎么判断?
捂紧耳朵也躲不开警报声,眼睛闭不上是个重要的提示。时间短暂,冲击太过突然而强烈,人更容易注意到影响最大的折磨,下意识先对付最难承受的那一种。
比如扭曲骨肉的剧痛,比如震穿颅脑的警鸣。
最明显未必是答案。
感官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其中一种感觉无法屏蔽,改从另一种感官下手?
王可追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双眼。
视线被密不透风地遮挡后,耳朵里的警报声跟着消失。
瞎子。
“常冉!来遮住我的眼睛!”他喊道。
常冉扯过床单扣在他头上。
王可追解放双手向前伸去,慢慢摸到梅雨然的脸,很用力地捂住她的耳朵,尽量让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梅雨然呆呆地注视着他,耳中的音乐声被屏蔽了,皮绽骨碎般的剧痛也跟着消失。
聋子。
用蒙眼能屏蔽幻听,堵耳能屏蔽幻痛。
从船舱中各人的反应看,“聋子”、“瞎子”这两个判定条件是最简单的,拿着和靠近八音盒就够了。
那,什么是疯子?
现在被八音盒干扰的三个人中,任意两个人反应一样。
这说明“疯子”的判定条件,现在船舱里的人都不符合。
周权和房里另一名玩家清醒过来,听常冉的指挥用衣服或毛巾蒙上眼睛,靠坐在梅雨然身边,充当那两个“瞎子”的身份。
“呼——”王可追甩掉头上的床单,不用再受折磨了。
他依旧捂着梅雨然的耳朵,等待常冉找能塞耳朵的东西过来。
梅雨然听不到八音盒的声音,恐惧爬上她的双眸。
这只八音盒不合常理,拧上发条后,就算音乐在响,音筒和发条也不会自行倒转。如果再屏蔽听觉,判断播放进度,唯有默数节拍。
要是数错了,音乐停止却不知道,没能及时拧上?
如果停的时候发生吞咽,对方突然在眼前死去?
“哒,哒哒,哒……”她依然在听觉的断点处续接,每一次计数,心脏狂跳。
她再次拧上发条,握住王可追的双手:“放开!你快走!”
王可追已经从她的操作,看出八音盒发条的限制。他目光坚定,嘴巴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
梅雨然看着口型,读出了他的话。
我、相、信、你。
说完,王可追放开了捂在她头侧的手,同时常冉把两团布条塞进了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