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抬臂格挡,木杖撞上刀刃,一声脆响,木杖当即裂开一道深痕。他借着相撞的力道顺势侧身,和刺客在逼仄的车厢里快速拆了两三招。
狭小的空间处处掣肘,根本无从施展,那刺客一身硬功夫,步步紧逼,刀锋擦着他颈侧掠过。
他的余光扫见林间还有人正要补箭,当下便决定不再恋战,脚下借力猛地一踹车板,借着反冲之势,身形向后一纵,直接跃出车厢,落在山道碎石之上。
这一下快得猝不及防,他跳车脱身,车厢里,只剩下沈拓一人。
刺客哪里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随即调转刀尖,对准了独留在车内的沈拓,只听他一声狞笑,一道白光闪过。
沈拓瞳孔骤缩,他的脊背绷紧,孤身迎上刺来的刀锋。
外头,崔璟落地站稳,抬眼看向车厢,没有急着立刻冲回去,只是加入了阿砚身边。
阿砚身形灵巧,专挑刺客破绽下手,尽量牵制住刺客。
一时间,刀锋相撞,脆响不断,林间尘土飞扬,草木被踩踏得狼藉一片。
几人边打边撤,缓缓向前方乱石堆挪动,并未向着马车移动,似乎有意声东击西。
那厢,车门猛地被踹开,杀手一跃而出,并挥手示意众人迅速撤离。
看样子,马车中的人凶多吉少。
周晅同阿砚对视一眼。
这一切都显示,车里的人似乎凶多吉少。
车前只剩下一地血迹。
周晅和阿砚,以及后面上来的崔璟并没有对刺客穷追不舍,反而先后跳上马车。
一旁瑟瑟发抖的车夫此时也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车轱辘重新开始转动,碾过路面,发出沉闷单调的辘辘声。
车帘垂得严严实实,自方才刺客跃上去之后,里头再没有传出过半声动静,只有零星几点暗红,顺着车板缝隙,一滴滴落在尘土路上。
马车终于在第二天一早驶到了长安城。
沿途守城的兵卒照例上前查验,车夫拿出了官凭。兵卒粗粗扫过一眼,未见异样,便抬手放行。
崔府的朱漆府门缓缓敞开,沾着尘土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停在国公府的庭院里。
几人下了马车,身上都带着打斗留下的伤痕,狼狈不堪。
林曦闻讯赶来,一眼瞥见血迹,脸色当即一紧,快步上前:“怎么都伤成这样了?快,都到廊下坐下,我来处置。”
这边正忙着,崔洵闻信匆匆赶来,一身常服,面色沉得厉害。目光扫过崔璟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又落在一旁陪着他的沙三娘,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数落:“我早叮嘱过此行凶险,你们偏要涉险。如今伤得这么重,你是还想让我再来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沙三娘垂眸,扶着崔璟,他气息有些虚:“父亲,情势由不得人啊。让父亲担心,确是我的过错。但好在并无大碍,此行还颇有收获。”
林曦正忙着给周晅缠紧最后一圈绷带,闻言轻轻蹙眉,出声打断:“先不说这些了。”她侧头示意一旁候着的仆役,“扶这几位去厢房歇息,伤口刚处理好,莫再拉扯。”
众人依言退下,崔珩得了消息匆匆赶来,这会儿正扶着自家兄长回去内院歇息。
待到崔璟靠在软榻上,稍稍调整姿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抬眼便问:“李力呢?现下可还好?他可是关键证人。”
沙三娘正拿帕子替他拭去额上的薄汗,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放心,且死不了呢。你倒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一身伤,还记挂旁人。”
崔璟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抬了抬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声音放得温软:“知道你心疼我。只是这事耽搁不得,我心里放不下。有你在一旁守着,我哪里敢硬撑。”
一旁正替他整理枕褥的崔珩将这话听了个齐全,手上动作一顿,侧过头来:“兄长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哄人。我看那些刀,大约是没伤到要紧处。嫂嫂不必担心。”
崔璟斜睨他一眼,无奈摇头。
沙三娘耳尖微微一热,伸手轻轻推了推崔璟的肩头,又转头看向崔珩:“你还有空取笑他?苏幕那,你今日还没去看呢。”
崔璟敛了方才那点松弛笑意,抬了抬手:“先不说闲话,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