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和月奴私奔以后,邀月活在这个世上的每一天,都处在永无止息的痛苦之中。
之所以活着,一为复仇,二为移花宫。
移花宫后继有人,她总算是完成了师傅临终前的嘱托。
接着,便可以开始复仇了……
这年冬天,一个如往常一样、毫无年味的春节过后,不出一个月,邀月已然按捺不住,召来无缺和春桃,向他二人交代了出宫的事宜。
过去这一年,李萍虽忙着练功,但藏书楼、外务部的事务,却也没有丢下。
花无缺亦不曾闭关,每日里均有许多时间,出入于移花宫的各个部门,为宫中琐事而忙碌着。
两人之间的相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仅限于宫务的往来。
李萍能明显感到,这两年,随着与一众宫女交流的增多,花无缺的成长极为迅速。
不单移花宫里的普通事务再难不倒他,甚至连“一个合格的江湖少侠,理应具备的一百零八种素质”,他也已悉数掌握。
温和、包容,替代了好奇与羞涩,淡雅冲和的气质,愈加浑然天成。
意外发生的那一夜,花无缺固然是窘迫万分。
可到了翌日一早,新人入宫培训之前,他便已经迅速调整完毕。纵然在李萍面前,亦能做到有礼有节,而不轻易破功。
同样是身着白衣的翩翩佳公子,现在的这个“花无缺”,按李萍的话说就是:“越来越脸谱化,活像个无爱无恨的木偶人!与人接触了两年,反不如当年初见的时候,那时起码还能看出是一个有趣而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可即便李萍这样当面说他,花无缺听了,面上的笑容仍是那么平和而亲切,客客气气地道:“春桃姐姐教训的是。”
教训的是,那你改呀!
李萍气极,对此却也无可奈何。
有时仔细想想,李萍又觉得,花无缺似乎从来都戴着这副假面具,现在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差别——可过去,她为什么没有觉得他讨厌?
……
邀月房中。
高坐上首,看着面前年轻美好的这一对璧人,邀月只觉一股久违的热血涌上心头,再次感到了活着的滋味。
“无缺,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是时候出谷去了。”
“是,师傅。”花无缺脸上的神色极为平静,与邀月如出一辙。
邀月道:“本宫中人已有多年未在江湖走动,此次出谷,你便替我到少林、武当、峨嵋三大派,重新拜访一次。至于九大世家那几个胆小鬼……哼,不知是否还会再集中到一处,妄图联合起来对付你。若有闲暇,你不妨也前去讨教一番。”
“是,师傅。”
邀月满意地点点头:“这些事全都办完以后,我另外还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做。”
“……师傅指的是?”
“我要你到恶人谷去,替我杀一个人。”
花无缺问道:“恶人谷?可是那恶名在外,有十大恶人撑腰的恶人谷?”
“不错。”
“这等匪类,无缺自然会除之而后快,何需烦劳师傅吩咐?”花无缺答应得十分痛快。
邀月脸上露出一丝讥笑:“春桃的生父,便是十大恶人之一,你也要杀吗?”
“这……”花无缺哑然,对着邀月一揖到地,“不知师傅欲杀何人?”
邀月笑容转冷:“那你听好,我要你去杀一个人,他的名字叫作江小鱼,别人喜欢叫他小鱼儿。”
“江小鱼……小鱼儿……无缺记下了。不管这人有三头六臂,师傅有令,无缺就一定会取此人性命。”
“他的年龄和你相若,武功也不算太差,人更是机灵得很——但对你来说,要杀他,仍是件易如反掌的事!不过,为师并不希望,你立即将他杀死。”邀月将视线转到李萍身上,“春桃——”
“弟子在。”李萍赶忙向前跨出半步。
邀月为她传功以后,随即便在宫内发布了一条消息,宣布收春桃为弟子,定下了两人的师徒名分,并且要求她,从此以“弟子”自居。
“很好!你要时刻谨记,你是移花宫的传人,出门在外,切不可堕了移花宫的威名。”
“是。”
邀月又道:“小鱼儿的事,便由你负责把握。几时你觉得时机恰当,几时再令无缺动手。切记,务必要由无缺亲手杀死江小鱼,万万不可假手于他人!”
“是。”花无缺、李萍齐声应道。
“好了,退下吧!”
从邀月房中出来,穿过花苑水榭长长的走廊,李萍悄悄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花无缺,准备与他商讨一下出谷的时间。
花无缺却根本不敢瞧她,什么话也不说,低着头,飞一般地逃跑了。
……这又是在闹什么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