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谈羽在他离开之前还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叶际然的手落在门把手,稍作停留。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好。”
随着“砰”的一声,门重重关起。
房子里再无叶际然的气息。
谈羽有时候在想,味道对人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呢?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捕捉气味的人。
但是叶际然身上的那阵淡淡的茶香,是谈羽一闻见、就会心跳加速的存在。
和年少时全部的记忆一同,封存数年。重新打开时,只觉得忧伤、而更加芬芳。
谈羽将客厅的窗户打开些许,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他把两个凳子重新推回桌子里,又将筷子一一拾起,放到水池中。
盘子里还有零零碎碎的几个西红柿,滞留其中。
面都没来得及吃完就跑了。谈羽心想。
他拨了拨额前的刘海,也把倒完剩菜的盘子放进水池里。
光顾着思忖,在大喜大悲里,他才意识到短短几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谈羽转过身,坐在沙发边缘,静静地注视着厨房里的碗筷、锅、灶台,他突然觉得疲惫极了。
在纠结先收拾行李箱、还是打扫厨房之际,他察觉到门口细微的动静。
好像有人在按密码。
高琦念大半夜来干什么……这都快凌晨两点了。
不对。
下一秒,谈羽顿时转过头,一个人迅速地冲进他怀里。
他顺势微微往后仰了些许,手用力一撑才不至于翻倒在沙发里。
“对不起。”
伴随着呜咽声。
“?”谈羽立刻用手轻抚着叶际然的后背,“别道歉啊……”
谈羽觉得这颗心被狠狠地拧作一团、血淋淋地丢在地上。
双臂里的人仍在小声哭泣着。
“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对不起……我…我不想把今天过成我们的纪念日。”
谈羽的手悬空一瞬。
“那怎么……不留在珠海看看她?”
几乎是同时,谈羽意识到不对,诧异道:“因为我?”
“不……不全是,”尽管早已颤抖不成声,叶际然还是极力否定。
谈羽立刻打断他的解释,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没事,不说了。”
叶际然只是哭得更大声了,双臂紧紧扣住谈羽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别…别离开我……”
刚刚被打开的窗间、阵阵晚风吹过。
柔和的春意拂过脸颊。
将他们细细包裹,连同呼吸、亲吻、眼泪、和不眠的夜晚一起,记载在晚春的时刻里。
……
如果说4月的上海和珠海有什么不同,首先天气的差异就很大。
春冬交替时分,珠海的昼夜温差长久存在着。
每到晚上,总要在短袖外披上什么,才不至于被骤然下降的气温和突如其来的冷风侵袭。
而上海不同,如果步入晚春,则在一天的时间里,大多都是暖和的、轻柔的。
于是给人以春意盎然之意,在心里彻底地与冬天的萧瑟告别。
第二天一早,谈羽离开上班时,叶际然还在被窝里昏昏沉沉地睡着。
谈羽将他的被子重新整理了一番,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在路上,他在微信给叶际然发去了中午会回来接他一起去吃饭的留言消息。
所以,在公司楼下看见远处戴着墨镜的叶际然时,他多少有几分惊讶。
谈羽快步朝他走去,轻轻一推他的脑袋,“在这里干嘛?”
“接你下班啊,”叶际然嘻嘻一笑。
谈羽猜测,墨镜下应该是弯弯的眼睛。
“都委屈你和我一起吃工作餐了,还自己跑来了。”
“你们公司附近挺多好吃的,”叶际然舌尖舔过嘴角,“过得不错啊小谈。”
谈羽闻言低头一笑,“谢谢领导。”
他们在烈日下并肩走着。
即使阳光灿烂、却也说不上太热。加之风一阵一阵地吹着,只觉得自在。
步行六七分钟的距离,有一家谈羽很喜欢的咖啡厅。
虽说菜品都是咖啡厅常出现的意面、浓汤、华夫饼之类的,这家店环境令他非常满意。
午休的时候,人流量难免有些大。不过安静、悠闲的氛围依旧,来来往往的咖啡外带、偶有停留的小声对谈,似乎最美好的中午时刻被无限拉长、直到太阳离去。
来的路上,谈羽察觉到,叶际然屡次试图牵起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频繁地擦过自己的手背。
有时是步伐快慢所致、有时是不经意的动作造成。总之,在他微微蜷曲的手指里,谈羽发现了他的意图。
于是半程,谈羽果决地、牢牢地、牵起旁边人的手。
“!”
叶际然没有立刻回握,掌心依旧隔着一些距离悬空着。
“路上没有你同事吗?”他转头问道。
“有啊,”谈羽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刚刚过去黑衣服那个就是。”
“!!!”叶际然用另一只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不怕他们看见吗?”
“看见什么?”
谈羽明知故问道。
叶际然猛地低头,示意着。
“谈恋爱不是都要牵手吗?”谈羽冲他笑笑,“叶大主播,总得给我个名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