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饱牛奶的玉米片变得十分软烂,谈羽轻轻咀嚼着。
不一会儿,他再次开口道:“我们可以说点真的值得聊的东西。”
季凡的神色闪过一瞬的无措,随后又立刻坐端正了些。
“好……”
“季凡,我看过你的简历,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谈羽语调平静而柔和,“夸奖的话我不爱多说,但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我明白师哥的意思。”
“好。你肯定也知道口译这个工作有多耗费人的精力,而且它是需要不断学习不断进步的。你要尽力养成主动开口的习惯,以及对新领域积极探索、钻研,永远算不上足够。”
季凡沉默着点点头。
“下周正式参观工厂,工作氛围相对轻松自由,口译工作主要由你来负责,可以做到吗?”
“我吗?”季凡小声地回话。
“嗯,你没问题的,出错我给你兜底。”
季凡抬头与谈羽对视了一瞬,随后,他微笑着回复道:“好的师哥,我来。”
谈羽好似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刚毕业时的自己,于是顿感轻松,“回去记得写这次的工作总结报告,今天晚上发给我。”
“没问题!”
“早饭好吃吗?”
季凡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感到惊讶,“啊?好吃的!”
“诶,”谈羽夹起盘子里的炒河粉,“你们高中的班主任是谁?”
“周老师!周泽尧老师,师哥认识吗?”
谈羽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微微一愣,“他居然还在教书啊……”
“在啊!”季凡笑笑,“不过好像带完我们就走了。”
谈羽闻言点点头,“我分班之后也是他教的,我挺喜欢他的。”
“我也是!虽然我们后来不分班了。”
“大学呢?口译课是谁带?”
“口译是……”
回忆往事就像一抹海浪,用轻柔的力量席卷着身体。
往事中的人、地点,一层一层地出现在眼前,激起洁白的浪花,一扫泥沙。
……
就像早餐时候和季凡说的那样,下一次正式工作是下周二,也就是五天之后。
季凡还需要回公司参与一些日常工作,尤其是最近在上海有很多重要的口译分享会需要他去参加学习。
谈羽就一直在珠海待到工作彻底结束。恰逢生病,他也心安理得地给自己一个周末的时间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耽误工作。
这天,他自己一个人骑自行车到海边,随机挑选了一家咖啡厅,进去处理了全部的工作消息、回复了这两天积攒的邮件。
耳机里一直播放着俄语新闻,他时不时摘下看电脑时常戴的眼镜,转头望向大海。
于是,不知不觉地,一待就是一下午。
谈羽在咖啡厅随意地吃了一些三明治,注视着电脑上显示的时间。
六点半、七点、七点半……
归于八点整之前,他卡着时间点开手机里的一个软件。
滑到订阅栏里的唯一一个,谈羽随后播放起来。
七点五十八、五十九、八点整。
一个声音如约响起——
“这里是夜幕海岸线,我是际然。又见面了,欢迎回到我的频道。”
边听着,谈羽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这其实是下午的意外收获。
谈羽搜索着有关珠海电台的消息时,发现有几栏节目在手机软件里会同步直播。而其中,就有叶际然的《夜幕海岸线》。
于是,他马不停蹄地注册了一个账号,思来想去给自己取了一个俄语ID,订阅了珠海电台的播客。
谈羽背起包,离开了咖啡厅。
他沿着海边的小道静静地走着。
海风一下、一下地,吹动着路边的树,枝叶随着摇摆。
而耳机里的声音依旧,平添几分夜的质感,磁性悠长。
谈羽找到路边的长椅坐下,双手从针织外套的口袋里拿出。
他在手机上敲打着,发出了第一条互动留言。
就这样走走停停、走走停停,偶尔拍几张照片,间或扶着栏杆看向远处的灯塔。
那里好像就是珠海著名的爱情邮局。
明黄色的灯光点缀着白色的塔身,光芒向上晕染,直到渐渐淡去。
不知不觉地,两个小时就此过去。
在节目还剩十分钟的时候,谈羽不再往前走,只是坐在长椅上凝视着手机。
直到听到结束词、听到相约下周一八点整的约定。
谈羽轻轻叹了一口气,摘下一边耳机。
刚想从口袋里找出蓝牙耳机盒,震动的手机阻止了他。
随后,谈羽看见来电显示上的一串陌生号码。
晚上十点打电话来的客户确实不多,犹疑地,谈羽按了接听。
“喂,您好?”
谈羽率先开口。
“喂,谈羽。”
一侧耳机里传来冷冷的声音,语调很平。
谈羽正准备戴上刚摘下来的另一侧耳机,手指颤抖一瞬。
“你为什么用工作微信加我,
我们是这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