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股味道——浓烈的、腐烂的、地狱特有的味道——把她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兔耳竖得笔直。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下,宿舍楼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是“东西”。
神樱司抓起刀,从窗户翻了出去。
落地时,她已经拔刀在手。
月光照亮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男人——至少看起来是男人。他穿着破烂的和服,头发散乱,脸上有三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他的眼睛是竖瞳,金色的,像某种野兽。
他看着神樱司,笑了。
“找到你了。”他说,“小兔子。”
神樱司握紧刀柄。
她认识他。
地狱第十八层,饿鬼道的看守者之一。
食鬼。
“你怎么出来的?”她问。
“裂缝开了。”食鬼摊手,“我就出来了。”
“为什么找我?”
食鬼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里闪着危险的光。
“因为你欠我一条命。”
神樱司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百年前。”食鬼说,“你追的那个恶灵,是我的手下。你杀了它,我少了三个狱卒。”
神樱司想起来了。
那件事——三百年前,她追捕一个逃狱的恶灵,追了七天七夜,最后在饿鬼道边界杀了它。当时她不知道那是食鬼的手下,只知道那是她的任务。
“所以呢?”她问,“你要杀我偿命?”
食鬼笑了。
“杀你?”他说,“不,我要你跟我回去。地狱缺人手,你这种速度,当狱卒正好。”
神樱司的刀尖对准他。
“我不回去。”
“那可由不得你。”
食鬼动了。
快。
比神樱司预想的还快。
她举刀格挡,巨大的冲击力从刀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
“三年。”食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在这个软绵绵的世界待了三年,速度都退步了。”
神樱司咬牙,奋力推开他,向后跃开。
但食鬼已经追了上来。
第二击。
第三击。
每一击都比上一次重。
神樱司只能勉强抵挡,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
差距太大了。
饿鬼道的看守者,活了上万年,和她这种活了千年的小兔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司!”
五条悟的声音从宿舍楼传来。
神樱司心头一紧。
“别过来!”
但已经晚了。
五条悟落在她身边,苍蓝色的眼睛盯着食鬼。
“这就是过来的东西?”
“嗯。”神樱司喘着气,“很强。”
五条悟没废话,直接抬手——“苍”。
巨大的吸力朝食鬼涌去,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但食鬼只是轻轻一闪,就躲开了。
“有意思。”他看着五条悟,“没有咒力的人类,却能用这种能力。你是这个世界的最强?”
五条悟没回答,再次出手。
“苍”接连轰出,但食鬼的速度太快,每一次都堪堪躲过。
“悟。”神樱司抓住他的手腕,“你打不中他。”
五条悟转头看她。
“那我们一起。”
神樱司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
“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神樱司从左边切入,刀光直取食鬼咽喉。食鬼侧身躲开,正要反击,五条悟的“苍”已经从右边轰来。
食鬼不得不放弃反击,再次闪避。
但神樱司的刀已经等着他了。
刀锋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食鬼低头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他们。
“配合得不错。”他说,“但——”
他的眼睛突然变成全金色。
“没用。”
一股巨大的冲击从食鬼身上爆发,神樱司和五条悟同时被震飞。
神樱司撞在树上,肋骨传来剧痛。五条悟落在她旁边,嘴角溢出血丝。
食鬼朝他们走来。
“小兔子。”他说,“跟我回去。你的男人,我可以不杀。”
神樱司挣扎着站起来。
“不。”她说。
食鬼停下脚步。
“为什么?”他问,“这里有什么好?阳光?甜食?还是这个白毛?”
神樱司回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他躺在那里,苍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角还有血,但他在笑。
“傻兔子。”他说,“跑啊。”
神樱司没跑。
她转回头,看着食鬼。
“这里有好吃的胡萝卜干。”她说,“有人给我缠绷带。有人给我捡樱花。有人陪我吃饭,陪我出任务,陪我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敌人。”
食鬼沉默着。
“地狱没有这些。”神樱司握紧刀,“我不回去。”
食鬼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对我说‘不’的兔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我就——”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之间。
神樱司愣住了。
那是一个男人——黑色的和服,白色的面具,猩红色的眼睛。
影狼。
他站在食鬼面前,回头看了神樱司一眼。
“来得有点晚。”他说,“抱歉。”
神樱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食鬼看着影狼,金色的竖瞳眯起来。
“狼妖。”他说,“你要插手?”
影狼转回头,看着食鬼。
“她是我的邻居。”他说,“我不管谁管?”
食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今天的意外真多。”
他看着神樱司,又看看影狼,最后看看地上的五条悟。
“行。”他说,“今天就这样。”
神樱司愣住了。
“你……不打了?”
“打什么?”食鬼耸肩,“我本来就是来看看,能带回去就带,带不回去就算了。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神樱司不知道该说什么。
食鬼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兔子。”他说,“你选得对。”
“什么?”
“这里。”食鬼看了看周围的夜色,“比地狱亮。”
然后他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神樱司站在原地,握着刀,兔耳软软地垂着。
影狼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没事了。”他说。
神樱司抬头看他。
“你怎么来的?”
“跑来的。”影狼说,“你那白毛挺能撑,居然撑到我赶到。”
神樱司转头看向五条悟。
他已经站起来了,正朝这边走过来,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你谁?”他盯着影狼。
“邻居。”影狼说,“上次那个。”
五条悟想起来了一一那个摸她头的狼妖。
他的眉头皱起来。
影狼看着他,突然笑了。
“放心。”他说,“我不抢。”
五条悟的耳朵红了。
“谁、谁担心这个!”
影狼没理他,低头看着神樱司。
“好好活着。”他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早点叫我。”
神樱司点头。
影狼转身,走了几步,消失在夜色里。
空地上只剩下神樱司和五条悟。
月光静静地照着,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五条悟走过去,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抖。
神樱司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没事了。”她说。
“我知道。”五条悟说,“但下次——下次别挡在我前面。”
“那你别冲过来。”
“那不行。”
“那我也不行。”
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五条悟笑了。
“傻兔子。”他说。
“不傻。”神樱司说。
“傻。”
“不傻。”
月光下,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不肯先松开。
远处,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灰原雄他们被吵醒了,正往这边跑。
但神樱司没动。
就让他们跑吧。
她还想再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