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的大片阴云堪堪兜住水汽,外墙边铁杆们吱吱作响的嘈杂声响为伴奏,它从边境的方向朝王都靠近。一道劈砍黑暗歪斜的竖线吹起号角,雨水倾泻而下,拍打在铁质门牌的边缘上,而后陷入凹凸不平的“霍兰德”,很快又被下一轮水滴所替换。
“快将小姐从小径那接回来。”
狂风裹挟着暴雨,如重锤一下又一下抨击窗户,凯尔协助女孩快速将沾满泥沼雨水的长靴与斗篷褪下,露出底下金黄的卷发,且高高丢起置于雨衣层层叠叠的木框内。在脚趾都来不及蜷缩之前,就已经被披上毛巾,环抱在女人的胸前。
小姐需要赶紧先去洗浴,在这个期间她该吩咐其余人泡好姜茶,还有要在房间的壁炉提前烧好柴木。以防她待会服侍小姐时漏下什么细节,她边快步前进边张嘴吩咐着。
“凯尔等会。”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她,“还有费伊娜。”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朝凯尔的身后指着一个同样狼狈的孩子。在女仆的拥护下,她依旧显得格格不入,动作如同提线木偶那样说什么做什么,而表情尴尬无比。这个孩子,凯尔应允着奥菲莉亚会在梳洗完后见到她的朋友,是从芒诃带回来的猎户之女,说是在那场魔兽暴动期间找到了奥菲莉亚小姐,而她的父母失踪了。
没有言明,但大家都清楚这个可怜孩子的遭遇。但是又都在感慨她的好运。一个边境小镇的孩子,看她的样子就从来没有受过这些多女佣的照顾,也许他们就像自个的野孩子那样见到雨反而狂奔出街道,不疯个几十分钟,鞋子多踩几个水坑也不会罢休。就是这样的孩子,被奥菲莉亚带回到霍兰德这里来。但无论如何也会比芒诃那个小镇,活的更有出息。
这样一个好运的孩子,凯尔感慨道。
“我就叫你费伊,怎么样。”
“费伊妹妹?”
在霍兰德府邸的西南边山坡上,有一个被时常藤曼隐蔽起来的缺口,提起裙摆弯下腰来往外走去就能去玩外城的田野。那块有一条葡萄小径,和农场爷爷在田野中亲手建起的小屋,他总会笑呵呵去攀上梯子摘下当季的水果招呼她们,笑着称呼她们是离家出走的小姐妹们。
那片葱绿的田野,给她们的生活带来内心的宁静,也激起流浪狂热的心。
奥菲莉亚在夏日蝉鸣允诺她,即便她浅蓝的眼眸后来变得深邃,即使她根本不理解这些举动的后果。太阳高悬于天空,热烈地穿过树叶的缝隙投射到黑发少女的身上,它让费伊娜与太阳同行,成为霍兰德的义女。
然后从奥菲莉亚唤出的称谓,是费伊,是妹妹。她们仍旧穿梭在秋日丰收的田野,戴着爷爷特意编制的草帽,奥菲莉亚也学着费伊娜将裤脚挽起,藏在层层叠叠的裙摆之中去。
平躺在软绵用镰刀收割下的稻草之间,少女们肩贴肩膀。奥菲莉亚用手指碾碎从小径边缘采摘的莓果,玩笑似的掰着费伊娜的下颚,将粘腻的果汁像用刀叉将黄油平铺在面包片那样,涂抹在她的脸颊上。
她说,“也许我们适合当一个冒险家,逃去围墙外的任何一个地方,给报刊写下不同的故事。就你跟我。”
在终于她们不用踮起脚就能摘下葡萄的时候,她们告别了那位白发苍苍的爷爷,赴往人生的下一个阶段。费伊娜在没有奥菲莉亚的身边惊醒,抽搐的小腿被她强忍着绷直,然后在倦意下倒塌在床。后来她才清楚,这是在青少年时期骨骼快速发育出现的生理性疼痛。
在听到奥菲莉亚从来不存在这样症状的时候,她无端在颤抖。
费伊娜从来没有真正拥有什么,实实在在将某样事物攥在手心。那里存在一个随时按下的拉杆,或者是符文炸弹,只要霍兰德家族轻轻推下,她就什么都不剩。因此她攒足了劲去追赶太阳,从山底到悬崖边,再被一封署名霍兰德的信件打退。事实上,费伊娜不需要这样优秀,至少不能太过接近那位太阳。
‘芒诃的孩子。’‘那个幸运的平民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