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斯加德学院有费伊娜领头的小组,向来都是能得到导师A+的评价的,阿尔德随意翻开泛黄的报告,并思忖着,有这样的同伴实在是令人安心。所以阿尔德沉思的不是自己的分工,或者会不会自己在队伍的表现太狼狈了。
而是‘我一定要问玛莉,吃的是哪个牌子的蛋白粉。’
阿尔德抬起头,庞大的蛛网占据了他目光所及,所有粗壮的枝干被层层蛛丝缠绕。民间猎人合伙通常会定期丢弃大量因疾致死的牲畜,在狼首蜘蛛吞食期间,爬至高处割断跟坚韧与富有粘性的蛛丝。他的注意力又转去别处。能用来做什么呢,这样好的材料制作绳索也是浪费,盔甲衣服有这种工艺吗。
在被树荫底下,从树叶层透出的光亮照在这层精心编制出的网线中,没有猎物没有血渍,阿尔德胡思乱想下硬生生冒出一层薄汗。他甚至有一种无端的错觉,从腹囊中存储的液态纤维,是融化它们所吞噬的猎物白骨所制。
这是一种正常的联想,人类消化蔬菜肉食等食物,分解转化汲取,对于未能吸收的残渣以粪便的形式排泄;以此类推,狼首蜘蛛的进食欲望远远高于攻击甚至生存本能,甚至连被丢弃的尸骸白骨都要吞食干净,从教材与部分芒诃流露的书籍数据来看(阿尔德对此略微感到羞愧,他是个货真价实被保护的贵族,真正的学院派),这确实是事实。同时不少芒诃猎人反馈,猎杀狼首蜘蛛的难度不在于其聚众和攻击性,而是在带的食物是否充足,还有在它们进食这段期间是否能及时砍下头颅。
他应该告诉费伊娜他这奇异的猜测。那些被溶解的骸骨去向何处,阿尔德将这个问题边缘画上一个圈,思绪中第一反应连接的,是眼前的近乎洁白的蛛丝。
挤压。
它赤身裸露蜷缩在狭隘却异常柔软的空间,无需呼吸,温热的水流无声冲刷着呼吸的皮肤。偶尔嘈杂,女人常常会透过薄薄的隔阂抚摸他。然而,脖颈被细长的绳索所缚,阿尔德猛地想起母亲若有若无的抱怨。
撕裂
手脚被活生生撕咬的剧痛被覆盖,被挤压却仍能够呼吸,一个活生生的动物在见证自己皮肤肌肉的腐化过程。他究竟是在已经被疼痛逼疯晕厥过去,还是已经窒息死去。支撑他躯干的骨头,会比他的眼睛、身体组织在腹腔中消磨得更久。
他尖叫着,伸出手抓住母亲的脐带。
“嘿。深呼吸。”玛莉抓住阿尔德伸向脖颈的双手,男人有些惊魂未定回看她,“在雾环附近是会出现一些幻觉。这时候就要在多默念自己的名字,坚信你是谁。”
费伊娜与玛莉是最早从这血腥的幻觉中醒来的,玛莉来照顾最近的阿尔德,那费伊娜就要多多关照与神为伍的埃德利了。她靠过去,蹲下来与牧师的帽衫齐平。费伊娜几乎看不出这阴郁的少年是否真的陷入了幻境,他看上去与平时埋在斗篷阴影间并没有区别,垂眸颤抖着。
所以她朝灰蒙松散的斗篷伸手,在触及的一瞬被苍白的手臂打下。费伊娜没有过激地反抗,不动声色注视他瞳孔涣散的双眸,他对着面前的女人问。
“你不害怕吗。”
埃德利显然清醒过来,在面对这副青涩绷起脸模样的少年,费伊娜笑了起来,拉起他的手臂就往玛莉那边靠。
牧师不再多讲话,但仍存警觉。整个任务毫无明确指向,阿尔德昨晚酒局愚蠢地近乎明牌,玛莉的大剑从未出鞘,而疑似发起者受利者的费伊娜是最让他不适的。并非是从费伊娜身上感到威胁,而是他的祷告,他的信仰之神全然将兴趣转移到那条毒蛇那去。
“尽管信仰不同,但看起来我们意趣相投。”费伊娜弯下腰,轻拍在他的脖颈,叫他仰起头来对视,“你也想去的吧。”
圈养的羔羊濒死前高呼母亲,溺于自己的遐想之中;身披盔甲的红狼蒙上双眼,徒手以利爪虐杀同族;蝰蛇在尸身间隙中窥伺,爬行在肝脏之间,猎物徒有其表。黑发女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在某个瞬间形成一个微妙的椭圆状,埃德利看见她隐藏在唇齿下的尖牙,吐出毒蛇的讯息。
雾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