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离洲脸上仍然挂着淡淡柔和的笑容,他却毫不留情拒绝道。
“不必,我看得见。”
仿佛了然殷秋水心中的疑惑,他再度轻声开口道。
“我闭眼也能视物。不愿见人,或是不忍杀生的时候,我就会闭眼。这是我一贯的癖好,殷姑娘不必多虑。”
这,这癖好还挺特别的。
殷秋水忍不住想道,不忍杀生的时候,只要闭起眼,看不到杀生的残忍景象,就能安心杀生了是吧?
这逻辑听起来怎么有点流畅,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不对,危离洲现在还没有杀人,他怎么就提前闭起眼了?
他该不会是在暗示她,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让他都不想睁眼见她吧?
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殷秋水拒绝去想自己现在是什么乞丐造型。
不过反正危离洲都主动闭上了眼,更加没有什么人能看到她现在的这副样子。
总之现在只要把反派带回自己的屋子,让反派杀掉那两个坏人,她就应该步上剧情里的正轨了吧。
殷秋水怀揣着这样的美好希望,走在危离洲面前,步伐逐渐变得轻快起来。
危离洲闭着眼,他此刻看不到外界的景象变化,自然也看不到殷秋水的模样。
看不见,他的心自然也不会生出多余的任何情绪。
可闭着眼的时候,外界的一切细微声响,在他的耳中,却都变得格外清晰而响烈。
山林间露水滴落入石块的声音,海潮一遍遍冲刷着细腻沙石的声响,危离洲的脑海中,瞬间勾勒出这些景象应有的模样。
所以,当他听到,殷秋水雀跃轻盈的脚步,一下踩碎着脆裂的枯叶,一下又踩入泥泞的土地声响时,危离洲的脑中也瞬间勾勒出了,少女脸颊上的梨涡微微凹陷着,露出明媚笑意,像只在树枝上蹦跳的灵动鸟雀,在坎坷山路上跳跃着的样子。
再听到一声极为轻微的,像是撞上硬物的杂音,危离洲倏然停下脚步,缓慢地睁开眼。
殷秋水心有余悸地扶着树桩,夜色太黑了,她一下没有看清路,差点被蜿蜒盘曲的树根绊倒,不过好险她自己稳住了身体,没有像之前还要危离洲帮她。
不过她一直分心听着身后的动静,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她立刻警觉地转过头。
果不其然,危离洲已经停了下来,此刻还睁开了眼,如夜色般漆黑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
青年俊逸清隽的面容,在林子里显得格外苍白,眉目幽深,如同一座笼罩在阴影中的仙人白玉雕像,不笑的样子,冷淡而具有压迫性得让人简直不敢大声喘气。
活爹,他怎么又不走了?
殷秋水的心情有几分崩溃,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问道。
“我刚刚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危公子你该不会又打算反悔,不想跟我走了吧?”
“不,是我想通了一些事。”
危离洲眼眸深黑而宁静,倒映着少女绷紧的紧张面孔,他的手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盏灯笼。
这是一盏看着有些陈旧的四角灯笼。
红色的烛焰在灯笼内安静燃烧着,淡黄色的灯纸单薄而些微透明,灯壁上还描绘着游龙盘旋,徜徉山水的精美纹案,烛火透过灯纸,映照出格外温暖柔和的光晕。
危离洲温声道。
“我忘了,你在夜里,难以视物,需要灯火才能顺利行走。”
殷秋水的心,突然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主要是被吓的。
不是,反派怎么变得这么通人性了?他该不会是藏着什么阴谋准备对付她吧?
不过很快,殷秋水就想到:以她和反派现在的实力差距,危离洲如果真的想对付她,她也没有什么还手的胜算。
更有可能是反派发现了她身上,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动了将她收作徒弟,带回宗门对付主角团的心思,才会对她露出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
殷秋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这是大好事啊!
反派终于上道,准备带着她一起走剧情了。
少女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倒映着灯笼里的暖热烛光。
“这盏灯笼,是给我的吗?危公子,你真的是个大好人。”
殷秋水抬起手,刚要接过那盏灯笼的灯柄,危离洲却不疾不徐地问道。
“殷姑娘不好奇,这盏灯笼,是怎么凭空出现在我手里的吗?”
殷秋水的脊背一僵,糟了,她表现的太理所当然了。
不管是对危离洲的触手,还是对他手中突然出现的灯笼,她都没有过多惊讶,就丝滑地瞬间接受了他的行为,也难怪反派对她产生了怀疑。
“我,其实是猜到了,”殷秋水低着头,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衣角,小声道,“危公子,您,应该不是普通人吧。”